分卷阅读66(1/1)

    光明的那条吸力很小,斐老师却站在那里。

    黑暗的那条无时无刻不在诱惑他,在他耳边轻语:“过来啊~你还不懂吗?这才是你应该走的路啊,只要走上来,那些愤恨不公,全部都消失不见了。世人本就蠢钝如猪,卑微如蚁,可你不一样,你又何苦委屈自己贬低自己,把自己跟他们放在一起呢?”

    他处在明暗的交界线上。

    斐老师生前喜欢贝多芬的曲子,她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指尖流淌的却是坚硬不屈的音符,琴边就是灿烂阳光。

    弹完她总是逆着光,神色依然。

    后来,琴卖了,给他买了新衣服,多余下来的钱就给他打了个银铃铛。

    端午节那天,斐老师眯着眼睛穿针引线,用红丝线编了个简单的样式,小心翼翼将铃铛穿在上面,弯下身给他带在手上,笑眯眯的。

    “小草儿,跟我说,邪祟尽除,端午安康。”

    斐草稚嫩地跟着:“邪祟尽处,端午安康。”

    红绳就在他的手腕上带着,随着夏风发出清脆的“铛铛”响声。

    此刻这声音响在空地上,却如击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激红了斐草的眼。

    曾经给他带上铃铛的人已经不在了,他站在医院门口,眼里全是杀气,终于在这一刻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九岁的孩子很瘦小,斐草猫着腰,小小的一团,他天然就能看见盲点,无师自通学会了避开摄像头,如入无人之境一样翻越了铁栏杆大门,坐在上面,脸上凉薄冷淡,俯视下空,平白有一股“众生于我如蝼蚁”的感觉。

    他是天生的犯罪种子。

    再往前一步,就是地狱。

    门外呼啸而过驶过一辆本田老车,斐草跳下来躲在一边。

    车通体乌黑,掉了漆,开得飞快。

    这本是两不相干的两件事情。

    直到后备箱的灯被破坏,从中露出一截雪白的小手来,拼命挥舞求救着。

    棠华被捆在里面,烧得生死不知,他没了意识,整个人在热海浮沉,绑匪那一通电话,基本宣告了他的死刑。

    可能求生欲使然,小少爷不是个认命的人,他行事全凭本能,竟真让他撞开了后尾灯,而且得益于车速,老轮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飒飒”,这里的响动没让前排的绑匪察觉。

    他伸出手穿出洞内,不断挥舞,全身发软,可还是挤出来力气求救。

    哪怕有一线希望,他也没放弃。

    他自知渺茫,绑匪走的都是偏僻道路,晚上人更少,他被救的概率小的可怜,可也没放弃。要是洞再大点,棠华觉得他宁愿跳车死了,也不愿躺在砧板上,被人摆布。

    事实上,这里却是本应没人看见的。

    绑匪选这条路不是没有理由的,这里穿越北城距离最近;这里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只有一座世人避之不及的精神病院;而那精神病院年代久了,门口连监控都罢工了。

    车迅速驶过。

    唯一的目击证人斐草捏刀的手都紧了几分。

    两种想法在他脑海里拉锯不清:

    向前,害死他外婆的恶人就在那里,他今晚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向后,有一个瘦弱无辜的孩子躺在那里,正遭受折磨百般不幸。

    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活着。

    死了的那个是他的亲人,活着的那个他不认识。

    魔鬼的声音在他耳边蛊惑:“斐草,去吧,你不是想了结这一切吗?旁人的死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苍老慈祥的声音也在他耳边旋转:“小草儿,我希望你做个好人。”

    做个好人。

    做个好人!

    真真假假,善恶不清,无数人影像他扑旋而来,所见人脸全是憎恨可恶的,一个个恶毒的诅咒:“斐草,你就是个灾星,是个祸害。”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你这个丧门星。”

    “大家看,这个就是杀人犯的儿子,那个小杂种,他现在克死了斐老师,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

    撒旦在他耳边低吟:“你看,你什么都没做,就背了这么多骂名,不如,你就做给他们看。”

    世间恶意里,只有一张慈祥的脸,她在哭。

    温柔呢喃:

    “小草儿,外婆很担心你,你不要像你父亲一样好不好?”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斐草就地一滚,反应过来时,已经手脚并用擎住车底凸起,四脚朝天的姿势,却勾住了车,沥青路在他背后,浠沥沥刮破衣服,小孩子白嫩的肌肤上瞬间布满了血痕。

    斐草在哭,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在哭。

    是因为放弃了给外婆报仇的机会吗?

    是因为后背出血,太疼了吗?

    又或者说是,终于战胜了恶魔,和地狱背道而驰了呢?

    ……

    他抹了把眼,弓起身子借力爬上车顶,慢慢挪动在后备箱上,这车有些年头,他用小刀三下两下破坏了车后的锁。

    棠华意识沉沉,只觉得周身舒畅起来,自由的风终于涌进这个狭隘暗黑的空间。

    他下意识向来人看去,只觉得黑色人间里,他是唯一的英雄,将光带给自己。

    “英雄”斐草冷着小脸,声音很低:“喂,你还能动吗?”

    棠华动了动嗓子,蠕动出三个字:“小哥哥?”

    他眼前的胶带被撕去,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着身子,向来人靠去。两个人都是半大的小孩子,他却从对方身上嗅到一股无比安心的味道。

    这里很黑。

    斐草没看清他的脸,略带嫌弃推了他一把,又“嘶”了一声:“你怎么这么烫?”

    他胡乱抱着这个小孩子,只觉得对方瘦的惊人,用自己体温暖着。

    斐草小声问:“你怕不怕?”

    棠华摇头,幅度很轻,聊胜于无,没让对方察觉。

    斐草:“怕也没办法,想活的话,我们就要跳车。”

    他把手按在棠华的眼上,言语冰冷,但棠华却从中听出一股微不可查的温柔,不受控地流出泪来。

    斐草以为他怕的直哭,胡乱在他脸上擦了擦,语气低低:“不许哭,听见了没?”

    “……我一会抱着你,就算摔下去,要死也是我先死,给你垫着,一点也不疼,所以不许哭,给我憋回去。”

    绑匪姓席,他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和棠家完全是天上地下的两个阶级。

    那么,他又是怎样躲开棠家层层的守卫,将里面千娇万宠的小少爷绑出来的呢?而这个时机,怎么又刚好又赶上棠家腹背受敌,棠父无暇回家的时候呢?

    自然是背后有人谋划的。

    竞争对手要棠家永无安宁,席凶徒要钱,两人一拍即合。

    那么,心狠手辣的幕后黑手会这么相信一个见钱眼开的恶徒吗?

    答案自然是不会的。

    车上被放了炸药,早已被算好时间引燃,这是一辆开往地府的车,车上的人,本都在生死簿上,已写好了一个必死的结局。

    车开到林子里。

    炸弹上已经在由绿跳红,倒计时:

    三!

    二!

    一!

    斐草抱着棠华跳车,身后是刀山火海,烟雾滚滚,火焰“兹拉”烧毁了他的衣服,周边是林木叠叠,遇火即燃,顺着风,势头嚣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