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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衡自车辇而下, 见此说道:“不必跪我, 他们是何身份, 为何这般行事?”

    县令一怔, 俯身拱手道:“还请大人勿要下令屠城,我与他们都是安宁县的官员,若大人不嫌,可食我们几人,城中老弱不能再食……也无任何珠宝银两,大人可搜城,我等绝不反抗,万万不要再杀他们了……”

    牧衡眉头紧皱,遂问:“你缘何觉得我会食人?”

    “大人可是嫌弃我们?”

    县令年近半百,两鬓染雪,见牧衡迟迟未动,以为他不喜食男子,眼中顿含泪水,转头望向后侧。

    见他转头,有几位老人顿时哭泣起来,接连跪拜牧衡,似想恳求什么。

    县令不忍观之,良久才下了决心,颤道:“城……城中还有两位孩童,我知藏不住他们,还望大人不要再嫌,能放过一城百姓。”

    “你去……将孩子带上来吧。”

    他说完,推了推身侧人。

    那人还未动弹,老人们皆伏地泣道:“县令不可啊!安宁县已经无人可食,放过孩子吧,我们早就不想活了,何必护我们……”

    声声怮哭,在牧衡往前一步后,戛然而止。

    他们生怕牧衡下令,伏地颤抖,却无人想去带两个孩子过来。

    “我不食人,回答我的话。”

    县令抬头,不信又不敢不回。

    “早在大人攻来前,将军就说魏军会屠城,所以昨日城中就被搜刮干净。但城中已没有什么可屠,唯剩人肉可食,这才想以吾命换百姓之命……”

    屠城,并非只为杀害一城的人,将士们会掠夺财宝,奸/□□人,杀百姓取乐,据记载中的屠城事迹,屠一城少则五日,多则十日①。若听闻敌军要屠城,对百姓而言,无异于在等死。

    牧衡喉中一鲠,半晌方道:“魏军从无屠城之意,我也不是前秦君王,不会食人。你是个好官,起来吧,莫要让你守护的百姓再跪着。”

    乱世下的前秦,百姓不知外界何种模样,以为他国与前秦相同,掌权者会不顾百姓生死,以食人为乐。所以见到魏军攻来,就认为他必会食人,县令才会如此行事。

    话音落下,县令踟蹰良久,俯身再拜,身侧官员皆从之。

    虽未言,好像还在祈求牧衡能接受他的提议。

    “无论是你们,还是孩子,魏军都不会食,也从未想伤害百姓。”

    女郎从军中走出,与牧衡亲自将县令扶起。

    望他两鬓斑白,让她一时有些情难自控。

    “我的阿父与你年龄相仿,没有战事的话,他不用上战场,你也不用跪在这里。但无论如何,魏军乃仁义之师,为伐无道之主②才来到前秦,怎会要百姓的命呢……”

    县令本想再跪,可见她与牧衡同扶,嗫嚅许久不知所言。

    她言“无道之主”四字,使县令心中大骸,后来又觉实在痛快。

    前秦君王残暴至极,他从很久前,就这样觉得,奈何位卑无力反抗,久而久之竟也习以为常。

    更令他触动的,是扶在他肘下的两只手。

    他虽不知两人身份,可沈婉这般年纪的女郎,在前秦已甚久难见,无论身份如何,都是供给君王诸侯的“饭食”。

    魏军却不同于前秦,皆对沈婉尊敬非常。

    县令想了想,问道:“女郎为何种身份?”

    “魏民而已。”

    “怎会……百姓怎能在军前畅言?”县令难以相信,又恐冒犯,忙行礼道:“无意贬损女郎,只是太过独特。”

    沈婉望他说道:“魏之国策,以民为本。”

    这样的话,前秦百姓闻之震颤,宛若天言,一时不知该不该信魏军不会屠城。

    军前两人没有再言,同俯身拜百姓。

    百姓们讶异难言,不知以何礼相回,只得频频磕头。

    “不要再磕了,都起来,家去吧……”

    县令双眼通红,催促着百姓起身,见魏军毫无阻挡之意,竟潸然泪下。

    他转身,对牧衡长拜不起,“吾不知大人地位,必定位高权重,能在百姓面前低头,一定心有万民。吾替城中百姓,谢您大义。”

    牧衡摇头,轻道:“你也为万民俯身求我,前秦百姓,更该谢你。”

    他说完,转身往衙署走去,又吩咐将士们各司其职护好城池。

    沈婉将要跟他离去,县令却叫住了她。

    “女郎……大人究竟身居何职?今能保全城中万民,使我感激不已,日后得唤大人尊称。”

    “牧衡,字雪臣。官拜大司徒,获封山亭侯。”

    短短数语,让县令怔在原地。

    一国诸侯,位至公卿,不顾身份,以礼待敌国百姓,乱世中难能可贵。

    若魏国上下皆如此,女郎刚才所言,定为真。

    他早已弃置爱国之心,惟愿守护一方百姓。

    她的那句“仁义之师伐无道之主”,宛如惊雷震彻肺腑。

    前秦百姓,或许真的有救了。

    “那女郎呢?”

    “我为民,随军尚有缘由,因女子身份,让县令难以相信。但是位卑之人,也能为殉国家之急,甘愿身赴。”

    她见牧衡停步等候,不再解释其中缘由,忙俯身拜别县令,跟随前行。

    这句话,却使县令羞愧万分。

    他身为一县之主,多年来为苟求,献上不知多少人的性命,才留下一城的老弱病残,时至今日才有身赴意愿。

    女郎毫无地位,却远胜他心。

    沈婉跟上牧衡后,叹道:“我从未想过,会有将士在迎敌前亲自搜刮百姓,怎会无他意。到夏至,我军弃城袭敌,定会有前秦将士再占此城,到时百姓又该如何……”

    魏军在夏至前弃城,为保全百姓性命,可安宁县的遭遇,却让人不得不疑。

    “前秦将士勇猛,敢阻军二十万,又怎会弃城而逃。恐怕是想屠城,再嫁祸给魏国,让前秦其余百姓对魏军恨之入骨,后续能有更多兵力阻击。但魏军来的太快,前秦计谋没能得逞,百姓也被蒙在鼓里。”

    说到此处,沈婉在袖中紧攥的手,早已指节泛白。

    她一时,难以想到该如何破局。

    众人前行时,皆能看到百姓们的惶恐,虽然没有屠城,但他们仍然惧怕魏军。

    见此情形,她心中深知。

    倘若前秦果真屠城,必能轻易嫁祸给魏军。

    牧衡没有否认她言,顿下脚步,将颗颗发颤的六星放于她手中。

    “沈婉,正如你言。天时不祐无道之主,地利不济乱亡之国③,这是天道认可的指引。我尚不知怎样解局,却始终相信,保全万民性命,这不会错。”

    前秦欲杀一城百姓,以再获民心对抗魏国,毫无人性,使天道不容,才会让六星如此震颤。

    随着话音渐落,六星的指引愈演愈烈。

    牧衡再次轻道:“夏至前,必要弃城,若前秦真要屠城,我军当奋不顾身,再次回旋杀敌,不顾前线战机,决不能让其杀害数万百姓。不忘黎民,才是魏国谋天下的本义。”

    来到安宁县前,无人能料会遇到此事。

    夏至时节,对于此地的魏军,忽然就成了一个迈不过的死局。

    魏军占领边关诸城,本已挟制前秦,但前秦将士绕城毁堤,却难以防备。

    弃城与大军汇合袭敌,虽不延误战机,这一城的百姓必会被回来的前秦军所杀。不弃守城,河岸有人掘堤,也会使这一城百姓丧命。

    魏军想要两者兼顾,就必要弃城,再回旋杀敌。

    此举,不仅要再攻安宁县,甚至可能会被前秦军队包夹。

    两人沉默片刻,安宁县里,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沈婉垂眸说道:“弃城后,此地将危机重重,亭侯应当先走,与大军汇合。”

    “我走,则军心溃矣,吾为诸侯,当与将士共存亡。”

    他将六星收回,平声道:“但你是魏民,我不能因护前秦百姓,不顾你的性命,到时会有将士护你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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