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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昌撒娇道,没有注意到劳文远逐渐拧起的眉头。

    “我在马车里等殿下好不好?那些钗环之物臣也不懂,还是殿下自己去选吧。”

    永昌不高兴了:“劳文远,你以为我选来是给谁看的,不还是戴给你看吗?”

    劳文远只觉得逛了许多回,已经身心俱疲了。他是个武将,可以翻身上马与敌人一较高下,也可以弯弓射箭百步穿杨,可是让他天天厮混在这样的脂粉堆里算怎么回事呢。

    他说:“臣觉得哪一样在殿下身上都好看,殿下尽可以自己选喜欢的。”

    永昌耐心用心:“你去不去?”

    “臣累了,不想去。”

    “好,劳文远,你今天不去,往后也都不要跟我一起去了,现在滚出我的马车!”永昌柳眉倒竖就把他赶出去。

    劳文远也跟着气血上涌,他堂堂肃毅侯之子,战场上杀回来的人,居然因为这样的一件小事被人赶下马车?

    永昌公主果然是太骄纵任性了。

    他看了永昌一眼,面有不愉一言不发,狠狠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快看哎那是不是驸马铁青着连从永昌公主马车上下来了?”

    “这是当街吵架了吗?”

    她的马车正停在首饰铺子的门口,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可太多了。永昌好像听到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响了起来,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大街上把驸马赶下去了!

    她不敢想,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了,恐怕一定会在背地里嘲笑她才大婚不久,就和驸马吵架不得他欢心。

    可是明明就是劳文远太过分了!不过是去逛个首饰铺子,他也不愿意陪着自己,还能指望他什么!

    永昌越想越气,铺子也不想逛了,立刻就要进宫去找贵妃娘娘哭诉。

    “母妃给儿臣评评理,这件事不是驸马的不对,他怎么能就那么走了,把儿臣一个人留在大街上呜呜呜……”

    贵妃娘娘十分头疼。

    本以为总算是安安分分把她嫁出去了,三日回宫的时候看着还蜜里调油恩恩爱爱的,怎么这才几日就哭哭啼啼地又来了?

    “驸马有错,我看你的错还要大些!他是男子,如何能像你一样喜欢衣裳首饰逛那些民间铺子的?你也该温柔小意些,把你的左性子都收一收,这样才能笼络住他,你看看你又是怎么做的?”

    永昌不服气:“他是儿臣的驸马,自当应该处处让着儿臣体贴儿臣才对,儿臣就是要让别人看看,儿臣的驸马就是最好的,比那些个不入流的穷酸文人好太多了!”

    贵妃心知她说的是乐安,心里叹一口气,怎么这孩子就跟乐安较上劲了?

    “她又怎么惹你了?”

    永昌低着头不说话,她才不会不打自招,把乐安回宫那天的事情说出去,丢脸的是她自己。贵妃无奈,半是哄骗半是威胁,总算把她的想法拧过来了,答应回去对驸马好些,再也不会当街强迫驸马,和驸马吵架了。

    但愿她能说到做到。

    “来人,去请乐安公主入宫,到本宫这来一趟。”

    李令薇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请进宫的,她心里也惊疑不定,不知道贵妃娘娘找她是何事。难道是因为大婚三日回宫的时候,父皇不提,她也就特意避开了长乐宫?

    “乐安来迟了,问贵妃娘娘安。”

    她面上不显,照常行礼问安。郭贵妃漫不经心的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乐安,这一下子嫁了你出去,还是真是有些不习惯,就想叫你来问问,可过得还好,驸马可还贴心?”

    “多谢娘娘记挂,乐安一切都好。”

    “那就好,听闻谢驸马族人都不会久居长安,你既然已经与他成婚,也应当把心思多放在他身上些,过往女儿家的气性也不要再使了,叫本宫知道了是可不依的,更何况你父皇,也应当不会纵容于你。”

    李令薇听到这才明白过来,贵妃又在敲打她了,什么过往女儿家的气性?恐怕还是和永昌有关的。

    她暗暗决定,出宫就叫人去打探打探,永昌那边是怎么了。

    -

    此时的翰林院,还没有到点卯的时候。

    谢霁清过了婚假那几日,就按律继续来翰林院了。这里藏书之丰富,众人知识之广博,确实是个做学问的好地方。

    但也不乏好事之徒,明里暗里地说一些酸话,一面瞧不起谢霁清堂堂探花要尚公主,一面又嫉妒他年纪轻轻就得入圣上的眼,让陛下连皇女都嫁给他了。

    “谢驸马近来在翰林院还待得惯吗?哎呀我们这里清苦啊,恐怕是比不得公主府里的锦衣玉食啊,恐怕是怠慢你了。”

    谢霁清扫了一眼说话的那人:“待得惯,不必如此。”

    那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听闻谢驸马是对乐安公主一见钟情,才写了美人诗向陛下求娶,想必成婚后也是感情甚笃吧?怎得除了大婚之时,也从未见过乐安公主和谢驸马一道出现啊?永昌公主倒是和劳驸马形影不离,十分恩爱,莫不是你这冷淡的性子为乐安公主所不喜吧?照我说呀,大丈夫能屈能伸,该低头的时候自然也要低头……”

    “我与公主夫妇如何,又何必要让你知道?”

    谢霁清啪地一声合上书本,淡淡地说:“你若闲来无事,也不必在此了,去寻个茶楼当茶博士也未尝不可。”

    说完就拂袖而去。

    这是嘲讽他长舌不如去说故事,那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一阵才忍下来,还安慰自己这是个驸马自家惹不起就算了。

    眼看就要点卯,不如收拾收拾回家吃饭。

    -

    这一头李令薇还在宫里,翊宗听说她进宫来很是高兴,找她过去说话。

    谁料等见到父皇,她大吃一惊,距离上次来这才没多少日子,怎得他好像瘦了一大圈?说话间好像还有些咳嗽。

    “乐安,你来啦。”

    李令薇行礼:“儿臣问父皇安,父皇近日可是龙体有恙?”

    翊宗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要紧,不过是些小毛病罢了,等朕把佛骨迎进宫里来亲自奉养,有佛祖庇护,这一切业障也就都灰飞烟灭了。”

    迎佛骨入宫!

    第34章 一语道破

    李令薇大惊失色, 父皇怎么会起了这样的心思?

    在大景两百多年的流传当中,已经有过两次声势浩大的迎佛骨,皇家大肆布施广建寺庙, 不计其数的资财流入寺庙,一下子把佛家声望抬得极高,民间信众成百倍地增加。

    有《论佛骨表》云:“百十为群, 解衣散钱,自朝至暮, 转相效仿, 惟恐后时, 老少奔波。“

    但这也带来极严重的后果, 大景一度国库空虚, 导致后来者即位之后全面禁佛,直到翊宗登基后对佛理产生了兴趣, 才慢慢又转好起来。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如若不是自己在父皇生辰的时候送了那两样礼物, 还会有这件事的发生吗?

    上辈子此时她已经和亲远去,不知道父皇最后到底有没有迎佛骨入宫。可是即便没有她, 也还有那个连升三级的小人啊。

    李令薇稳了稳心神, 南武战事消弭是用平宁的和亲换来的,听闻吐蕃也在蠢蠢欲动频频试探, 会不会还要和亲,这次又会是谁呢?眼下的大景实在是经不起这样的挥霍。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样安稳的日子, 如何能眼看着被破坏掉?

    是父皇病了,才会想借着佛祖之力保佑自己龙体昌盛,她试探着问:

    “父皇,太医那边怎么说……”

    翊宗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不要提太医署了, 一群庸碌之辈!”

    “父皇,您这样说儿臣就不依了,”李令薇故作轻松道,“这些老太医们不少都是世代从医,要说中正守成些是有的,可也不是一无是处,就当给他们一个效忠父皇的机会不是吗?”

    她好说歹说,总算劝得翊宗转了心思,同意再叫太医来看看。

    李令薇这才得以从宫中脱身出来,等坐上马车觉得后辈一凉,才发现贴身的衣物早已经被薄汗打湿了。

    “明日去大慈恩寺。”她吩咐道。

    这样的情景,早让她把打探永昌的事情远远抛在了脑后。她和大慈恩寺的了悟大师这几次下来已经十分熟悉,如果能请动寺里的高僧入宫劝诫父皇,勿要劳民伤财,想必是可以事半功倍的。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了悟大师竟然会拒绝她。

    李令薇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大师,您既然是出家人慈悲为怀,想必也是不愿见到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眼下时局不稳,我父皇还要迎奉佛骨入宫,花掉的就是前方兵卒的粮草弓马,一旦大景陷落,慈恩寺又将如何?”

    了悟低低讼了一声佛号:“敢问公主殿下,可知禁佛时期,我寺有多少僧侣和新众?”

    见她答不上来,了悟又开口道:“十不存一。历经这许多年,才逐渐有了现在的样子,还不及鼎盛时的一半。既然圣上有这样的诚心,佛祖自会庇佑大景无忧。”

    “大师也是我大景子民,就不担心如有万一国破寺亡吗?!”

    了悟面色丝毫不动:“贫僧乃佛门中人。”

    李令薇一颗心沉到了底,她此番前来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请求,佛教仍然在大景照常发展的好好的,不过是想劝诫父皇不要劳民伤财,信奉佛理也可以换些别的方式,没想到了悟如此冥顽不灵。

    “我要见那位从西域来的高僧。”

    她不想再与了悟多说,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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