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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唐德秋还是拿出手机,“我给你扫过去。”
杨国伟也是手快,拿了桌子上的二维码牌子就往抽屉里一扔,“这就没意思啊,唐师傅。”
唐德秋虽不好意思,但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就是矫情了,就从口袋里摸出根烟递给杨卫国,说:“谢谢杨师傅。”
“甭和我客气。”杨卫国接过烟,“您这是磨个什么东西啊?”
“小物件。”唐德秋给他点了火,“麻烦杨师傅,我先走了。”
“行,还需要什么和我说。”
用了几张砂纸,算是把架子磨光滑了,他自己先将架子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毛刺,也不划手。
唐德秋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全是茧和疤痕,粗粗硬硬的。他又想起白天那个小结巴的手,白白嫩嫩,又拿了张砂纸继续磨,差不多了之后才往上抹硅油。
另一边的宋知知拿着那支钢笔看了会儿,就把它收进了抽屉里。晚饭他也没有心情吃,打开了不是很亮的灯,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一张一张地粘书。
嗯,这本是《韩非子》,这本是《晁错》,还有这本是《魏晋南北朝诗集》。
这本受损最严重,本就有些印刷不清,又因为年代久远,书页都有些脆了。他干脆站起来,趴在桌子上,脸凑得极近。
终于做好了精细的手工活,宋知知的手掌指缝之间都出了层薄汗。他的目光暂时放松,飘飘忽忽地挪到了这一页的诗句上。
幸承拂枕选,得奉画堂中。金屏障翠被,蓝帊覆薰笼。
本欲伤轻薄,含辞羞自通。剪袖恩虽重,残桃爱未终。
宋知知看得有些脸红。虽不知具体意思,但也可以猜得出来,此诗描述的绝不是什么正经事物。
待胶水干透,他才把书小心合上,放在透风的架子上。
看到这个架子,他又想起来白天那个保安来了。
那个保安看起来,年纪应该在三十五岁以上了,皮肤有些黑,但五官看起来端正刚毅,不苟言笑,宋知知第一眼看过去,甚至是有些怕的。
但是自己今天刚来,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好在这个男人在场,帮了不小的忙。
宋知知想,要不卤点东西给他送过去,就当道谢了。
说做就做,就是少些材料。他许久没有回到这个家,都不知道东西放在哪,吭哧吭哧地翻了很久,才翻到他爸爸生前留下来的祖传卤料包。
他从小吃到大,最喜欢的就是卤猪蹄和卤肥肠了。无奈这些东西涨价得厉害,他手头的积蓄,似乎只有几千块钱了。
好在家里还有早上刚买的几个鸡蛋和莲藕,他狠狠心,把东西全卤了。
闻着卤味睡着,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卤香味,心情欢快不少,赶紧把东西夹出来,用家里最好看的玻璃碗装起来,半掩上门端着东西朝保安的管理房走去。
到了门口的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男人几点上班,住在哪里。
觉得自己蠢笨冲动的宋知知正想转身回去,管理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唐德秋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宋知知在自己门口,便问道:“有事么?”
唐德秋早上八点就上工了,现在七点四十,他就已经穿好制服,准备先去巡街,没想到一打开门,门口就站着一个端着碗的小结巴。
宋知知说:“我,我做了一,一点卤,卤菜,给您,尝,尝一些。”
唐德秋看了看他手里盛得满满当当的碗,说:“太多了。”
“不,不多。”
只是把整锅的东西都盛在里面而已。
“尝一尝……”唐德秋说,“尝不下六个鸡蛋。”
宋知知低头看碗,六个酱色浓郁的鸡蛋在朝阳下闪闪发光。他有些恼,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墨迹,不太领情,就说:“就当,我,我还您,人情。”
算是明白过来的唐德秋愣了愣,看着眼前背光站着的小结巴,还是将手伸了出去:“谢谢。”
把碗塞进男人手里的宋知知一刻都不想停,转身就往回走。
端着卤蛋的唐德秋没有马上回屋,看着小结巴加快脚步走回店里,他低头闻了闻卤蛋,心想,今天似乎,不需要让食堂送饭来了。
第3章 三
到了双休日,这条街算是热闹了起来,许多平日里都不开的店铺也都开了张,店里养的招财猫跑到街上,懒洋洋地躺着任人抚摸。
唐德秋在街上走了几圈,随手在地上捡了几个饮料瓶,放在了清洁阿姨的袋子里。
今天日子好,阳光软和舒服,晒得人有些懒散,有些想睡觉。唐德秋是没有任何休息时间的,走了一圈儿后,也没有那么想睡了。他回到管理房扯了把矮椅坐在门口,低着头,拿帽檐遮了点阳光。饶是不想睡,但也抵不住这样的天气。他眯了眼睛,难得松懈一把,快要放纵自己睡过去时,不远处哐啷一声,热水瓶摔在地上炸裂的声音直直往他耳朵里钻。
本就有把心吊在外边睡觉的习惯,这一下算是彻底砸醒了他。他赶紧扶正帽子站起来,朝声音方向走去。
在声音的源头站着的,是一只正不知所措的小老鼠。他见自己的热水壶几乎把整条街都炸了,忙着弯腰和旁边的店家道歉。
剪纸文化馆的第十四代继承人王凤还老师看着老宋家的儿子认真道歉的模样,从屋里拿出扫帚和畚箕,对他说:“没有关系。倒是你,有没有烫着?有没有被玻璃划伤?”
“我,我没,没事。”宋知知接过工具,开始清扫。
等到唐德秋走到他面前,他已经把所有残骸都收拾好了,徒留一地的清水。
手脚挺快。
唐德秋心里想。这小结巴看着不太机灵,可手却是挺巧的。
望着小结巴的手,他竟咂摸出昨天卤蛋的味道。
外面油亮馥郁,一口咬下去,里面竟是流心的,被煮成胶质的蛋黄慢慢淌出来,盖在他刚出锅的米饭上。最妙的是这蛋黄和卤汁异常和谐,很下饭,又很清爽。再配脆生生的卤藕,唐德秋差点没把一整晚卤蛋吃完。
唐德秋这尝一尝,确实差点尝完了。
这双巧手的主人把东西收拾好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和王老师道了谢,看了唐德秋一眼,就从他身边走过去。
“唐师傅,这没事儿了,麻烦你了。”王凤还老师说,“这老宋的儿子,前天刚来的,你还不认识吧?”
“昨天见过。”唐德秋回头看了小结巴一眼,“也听老宋说过。”
说起老宋,这两位与之熟识的人都有些沉默。末了,来了个游客向唐德秋打听海苔饼在哪买,两人也就散开了。
老宋得了咽喉癌,去的时候很痛苦。主要家里也穷,他没有钱治病,老婆十几年前就跟人跑了,唯一一个儿子在外地读大学。他没告诉宋知知自己生病了,死后还是隔壁永利秤店的蔡老板和宋知知联系的。
那时唐德秋刚休假了,上头见他工作负责得都有些不像话了,直接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还给他找了疗养度假基地,给送到首都去了。
帮忙办后事的街道店家们也都心疼没日没夜忙的唐德秋,就没把他叫回来。
等到唐德秋回来了,事儿已经全办完了,他愣了好几天才缓过劲儿来。
宋知知在送走爸爸之后,又回了学校办理了毕业手续,这段时间刚好和唐德秋回来的时间岔开了。
宋知知对这条街的近况一无所知,只是知道最近它在参与评选文明城市的评选。他爸爸留下来的旧书摊也算是街上一道有历史遗迹感的风景线,上头也就没有取缔他,只是让他做好环境的布置。
他哪里懂什么环境布置,只知道擦书架。现在好了,书架也被人踢坏了,偏偏自己还不知道是被谁弄坏的。
晚上七点,他窝在被窝里,越想越有些气,就干脆弹起来,把那些沾起来的书拿出来翻阅。
没翻几页,就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他不情不愿,但还是拖着拖鞋去楼下开门。
是拿着两个架子的唐德秋。他还穿着安邦护卫的制服,没有戴帽子,见到宋知知之后先看了对方的白手一眼,再说:“弄好了,架子。”
宋知知见他身上东西多,本不想让他进门,但还是说:“谢谢,你,你进来吧。”
唐德秋先把右手上的架子卸下来,放在地上说:“这是你原来的,修不太好了。”说着,他又将左肩上的架子放在地上,“我做了个,你看行不行。”
宋知知有些惊讶,他看着男人做的架子,说:“这,这不是,你买的?”
“不是。”唐德秋往里屋走了几步,“你要喜欢,我就给你搁起来。”
“我……”宋知知看到了男人有些淤血的手,往旁边撤了一步,“好,好吧。”
唐德秋把新书架放在原来旧书架的位置上,退了几步看,说:“还是得一对儿。”
宋知知看过去,一个灰扑扑的,陈旧苍老。另一个色泽漂亮,新得发亮。放在一起确实有些奇怪。
“明儿要忙。等我得空,再做个。”唐德秋往门口走,“这个旧的,也留着,留个念想。”
男人走后,宋知知才想起他并没有还那口最好看的玻璃碗。他有些失望,他还想明天用那口碗,给自己下一碗长寿面吃。
他今天听很多人说,这个保安人很好,什么都会,话不多,是个行动派。
可在他看来,这个男人墨迹又多事,还不懂太人情世故。
看起来还好凶。
反正就是不太好。
他从橱柜里翻出来一本旧历,把它挂在墙上。他认真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保安观察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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