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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神’的时间久了,便会忘记当‘人’的感觉。神赐予他操纵火焰的能力,却没给他一副水火不侵的肉身。

    不远处被击倒的老妇疯了一般向沈石安扑去,想要制止这场犹如自焚一般的情形,但那道人形还是逐渐变得焦黑。

    “不过凡人之躯,何必为神操劳。”

    肖南回静静望着那沈石安晃动的身影,眼前仿佛闪过仆呼那杀手们模糊的脸。

    因果报应,大抵如此。

    然而很快她便意识到,眼下沈石安的死似乎也无法解开这可怕的困局。火势已经失去控制,将整个洞窟底部变成一片火海。燃烧的火焰迅速消耗着四周的空气,肖南回只觉得喉咙发干、呼吸困难、眼皮越来越沉重。

    就算她和丁未翔有着独孤天下的武功造诣,如今被困在这土窑一般的洞里也和烧鸡没什么两样。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都得死。

    必须找到一条能够出去的路。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男子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清凉之意落在她耳畔。

    “别怕。这石门上有锁,献血便能开启。”

    是了,她终于想起在何处见过这样的装置。他将秘玺托付她保管的时候,她曾在那装玉玺的盒子上见过类似的刺。

    可是邹思防的下场,她也是亲眼见过的。何况这短刺取血的原理似乎还另有一层隐情,否则秘玺早在邹思防献血后就该被开启了。

    她正挣扎在无解的思虑之中,突然,一截衣袖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便看到他的手掌牢牢嵌入石壁之中。

    她呆住了,片刻后才疯了一般将他的手拉出来,他滴着血的手指在她掌心滑过,留下一片暗红色。

    “你、你做什么?!”

    同她相比,对方的神情实在太过轻描淡写了。他甚至并不在意手上的伤口,反而拉过她的手,用衣袖将她手心的血迹擦了干净。

    “我先前说过,有个猜想未来得及证实。眼下机缘已到,适合孤注一掷。”

    空气中有片刻的凝滞,随即一阵沉闷的响声自石壁深处传来,大地震动、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肖南回稳住身形、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那扇巨大的石门竟真的缓缓开启、露出一条漆黑的密道来。

    身后,沈石安的身影已栽入那黑潭之中,一股巨大的热浪自那石棺中央爆开,四散的碎石连同冲天火光迅速向三人袭来,肖南回和丁未翔顾不得探清那石门中的情形,只来得及拉起夙未跌入其中。

    烈焰自三人头顶呼啸而过、涌入石门处几丈远后终于消散、化作一股黑烟,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入那石门中。

    ******  ******  ******

    永业寺偏殿后的碑廊中,两个小沙弥一左一右端着个大木盆,像两只捆在一起的螃蟹一般、向着后院的藏经阁挪动着。

    宝伞个高,瓶儿个矮,那木盆怎么也端不平,两人又谁也不肯将就谁,就这么歪斜着一路走到了藏经阁,等跨入殿中的时候,盆里的水都洒了大半。

    “师父,水来了!”

    木盆砰地一声落地,飞出的水珠混着泥点子正落在郝白撅着的屁股上。

    他正举着半本经书残卷在那扇火炼药,浑然不知衣服遭了秧,闻声起身转过头来,指了指大殿深处的那根柱子。

    “那边那边。”

    宝伞显然并不喜欢这装腔作势、又天天喊着要吃鸡的郎中,端起那盆路过的时候,又在对方身上留了几个泥点子,这才到了殿阁后面。

    两人将木盆放下,有些好奇地盯着柱子上绑着的那人看了一眼,一空冷不丁地出现在身后,手中的降魔杵狠狠敲在两人的光头上。

    “做事毛手毛脚、拖拖拉拉,现在还东张西望。”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语气平和地问道,“烛鱼回来了吗?”

    宝伞和瓶儿摇摇头,又觉得脑袋瓜痛极,忍不住抬手去摸。

    “师父,你为何不准我们下山去找?反正大家在大殿闲着也是闲着......”

    一空抬手摸了摸两人的光头。

    “他许是忘了添灯油,回来的路上灯灭了,摸着黑走得慢了些,你们去找,他反而会觉得没了面子。回大殿去吧,告诉大家可以睡下了。”

    两个小沙弥应下,互相推搡着走出殿门。

    一空转过身看向柱子上的人,随后低头念了声佛号,又道了几声得罪,起身端起那木盆、一股脑地将水泼在了鹿松平身上。

    冰冷的井水从头到脚地淋下,鹿松平大喘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空飞快将那木盆踹到角落,一脸关切、脚步却不上前。

    “鹿施主终于醒了,小僧好是担忧啊。”

    鹿松平喘息了一会,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在眼前那和尚的大脸上。

    “一空法师?这里是......永业寺?”

    “醒了?”殿门口的郝白听到动静,也快步走了过来,他瞥一眼浑身湿透的鹿松平,语气不自觉地幸灾乐祸起来,“鹿松平,你也有今天。想当初我带着夙平川和伍小六逃到晚城安道院,你三天两头地派人来恐吓我,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是个州牧,拿着鸡毛当令箭......”

    “瞿先生可是斋饭吃的有些上火?”鹿松平瞥一眼郝白,语气中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刻薄,“不过陛下召你入都城,你愣是走了大半个月。便是罚你去望尘楼扫茅房,你也得受着。”

    郝白那张黑脸气得黑里透红、红里透绿,半晌才恢复常色,对一空摆摆手。

    “确实是这龟孙王八蛋没错了。”

    一空这才上前,将那拴着经幡的粗麻绳从鹿松平身上解下,口中不停歇地问道。

    “鹿施主可还记得先前发生了什么?”

    鹿松平沉默了一会,迅速回想着数月前的事情。

    “春猎那天,我奉陛下旨令于小路拦截肖姑娘,随后因为夜蝠的事而兵分三路、追踪蝠群。我追寻的那一路向着东南飞入深山之中,我追去后发现一处嵌于深山裂谷的地洞,夜蝠尽数消失其中,我便下马进入探查。然后......”

    鹿松平说到这里突然停住。郝白不耐、连声催促。

    “然后呢?然后怎么了?”

    鹿松平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陷入漫长的沉思。

    许久,他缓缓起身,望向一空。

    “如今已是几月?”

    “七月正中。”

    “陛下可在都城?”

    “不在。”

    “先前春猎......”说到这里,他罕见停顿了片刻,“肖姑娘可还安好?”

    郝白瞬间沉默了,一空转了个身只留了个背影。

    “小僧在这深山中,消息闭塞的很。鹿施主想听故事,还是下山找个茶楼去听吧。”

    “也罢。事出紧急,在下还有要事,只能改日再叙。”

    说罢,鹿松平当真抬脚便走,然而下一瞬一空突然再次开口。

    “鹿施主可知,你来的时候,是我寺中小僧去山脚迎的你。而他至今未归。”

    鹿松平脚步一顿,眼角瞥见角落里那只大的过分的木盆。

    那厢一空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念叨着,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阴恻恻的。

    “我那徒儿,最是会种菜。种出来的白菜绿莹莹、萝卜白胖胖......”

    鹿松平没说话,唰地一下拔出剑来。

    郝白吓得一哆嗦,但对方却只是借着烛火细细看了看剑身上的血迹,随后便收了回去。

    “剑上血迹同我身上的血迹一样,都是沉血,应当是我在那洞窟中斩杀蝙蝠时留下的。你寺里的人,应当无事。”

    一空终于又转过身来,和和气气地让出路来。

    “既然如此,烦请鹿施主一会下山时同他说一声,教他快快滚到我面前来。”

    “好说。”鹿松平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我是怎么来到这的?”

    ******  ******  ******

    小沙弥的身体就伏在石阶前的一片莎草中一动不动。

    许久,有吃露水的小虫飞过,他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四周仍然静悄悄的,过了一会,他终于颤颤巍巍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邹思防的尸体仍面朝下匍匐在地上,山门下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正立着前蹄打瞌睡,而它身后的那辆破破烂烂的板车上,木板钉成的棺材盖已经四分五裂散落一旁,棺中空无一物。

    说起住持,年纪轻轻却是博闻强记,这些年也传授过他不少经文佛法,可都不及这一招“装死保命咒”来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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