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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问小爷,小爷便要回答你吗?”

    噗嗤。

    她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被嘲笑的小爷瞬间怒不可遏。

    “有甚好笑?!”

    肖南回收敛笑容,故作严肃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欠揍。

    “不答便不答,谁稀罕知道?”

    她身旁的男子面上清淡如水,说出的话却是火上浇油。

    “既然阁下不知在等何人,不如在此想想清楚,我们几个另寻别处落脚便是。”

    言毕,三人默契转身,鸟都不鸟那天子房的客人,直奔门外而去。

    “大、大胆!我话还没说完,你们要去哪......”

    听得背后一阵风声,肖南回下意识往旁边一闪,一记血红色的鞭击闪电般炸响在她耳侧,离她的脸不到一寸,离他的后颈不到半尺。

    就这一瞬间,她注意到那条软鞭的鞭梢并非一水的红色,而是由许多细小密集的古怪文字所覆盖,远看才好似连成一片。

    这兵器有什么古怪她不得而知,她只道自己皮糙肉厚,挨上一下或许不会怎么样,可若是打在那人身上......

    得寸进尺,约莫如此。

    不等丁未翔发难,她已经一把抓住那鞭梢,再一用力,那少年便被拉到近前来。

    对方显然有些吃惊,但更多地是一种被踩中痛脚的恼羞成怒。

    “你放手!”

    她冷笑一声,握着鞭子的手更用力了。

    身旁的男子轻声道。

    “无妨,放手吧。”

    她这才放手,那少年较着劲的身体瞬间接连后退几步,一个踉跄坐在一名大汉身上。

    没什么比自己的主子不堪一击、又当着敌人的面出糗更能令人觉得羞耻的事了。

    肖南回觉得现在整个客栈里最尴尬的人就要数那一屋子摆着拔刀造型的大汉们了。

    他们的刀还没有收起来,眼睛一时间也不知该看哪里,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客栈的地板和那桌子底下的掌柜。

    少年这回是真的生气了,浑身上下的兽牙都气得抖了起来。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肖南回掏掏耳朵,还未来得及嘲上两句,身后突然响起那人的声音。

    “知道。”

    整间客栈唯一没有佩戴兵器的那个人径直走向少年。

    他的脚步很轻、动作很慢,说话时的姿态很柔和,但你若对上他的眼睛,便能知晓那是一双幽深似渊、寒如远星的眼睛。

    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是不需要兵器的。

    “天色已晚,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困乏,不如早早上路。还是说你沈家已经破落至此,连艘船都没有备下?”

    沈家?

    肖南回愣住。

    眼前这上蹿下跳、叽叽歪歪的毛头小子,竟是霍州沈家的人?

    少年也呆住,似乎是在纠结眼前的情形,究竟是令他挽回了一些颜面、还是更加难堪了。

    许久,他才站起身、又恢复了出场时的神色,散漫中透出几分不服管教的倔强来。

    “见了阿婆你们若是说些什么不该说的,我定要把你们投到江里去喂鱼!”

    当然,他似乎自己也是知道这话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于是不等话音落地,便已走到客栈外。

    外面的雨停了,风还在刮着,小半个时辰前便在路上堵着的大群牛羊几乎还在原地未动。那些慵懒温和的牲畜在这雨热之中摇着尾巴昏昏欲睡,有些已经开始进到马棚之中去抢槽里的豆子吃起来。

    那少年见状,抬起软鞭轻轻在空中一挥。只听一声脆如惊雷的鞭响,那成群的牛羊瞬间惊醒,随即好似被一道无形的墙分开一般,你推我挤地走向两旁,生生让出一条道来。

    肖南回看得称奇。

    这打架的本事不怎么样,放羊的本事倒很是不错。

    不远处那几个表情懒散的牧羊人听到鞭声纷纷肃穆行礼,她这才算是彻底看清了今晚这局势。

    不论是那阻塞道路的牛羊畜群,还是客栈内一早布好的埋伏,都是为了让他们耽搁在跃原镇。

    今夜的大沨渡根本无船可以离开渡口,若想离开此地,只有踏上他沈家的甲板。

    可转头看到那一地的牛屎羊粪,肖南回的神色又便得复杂起来。

    好好一场请君入瓮的大计,竟让个头脑不大灵光的小屁孩生生演成了一出闹剧,实在可惜。

    不远处的少年丝毫不知,他收了鞭子,似乎便忘记了先前受过的屈辱,用看那牛羊一般的眼神看向他们三人。

    “走是不走?难道等我来请?”

    肖南回心知这一趟应是必走无疑,但嘴上仍是不想饶了对方。

    “你个半大小鬼,究竟要带我们去哪里?”

    少年气急败坏回过头来,刚缠回腰上的鞭子又蠢蠢欲动,挣扎了好一会才作罢,只扔下一句话。

    “我姓沈,叫沈林林。至于要去哪里,你们上了船自然知晓。”

    ******  ******  ******

    六月的昏河水量充沛,匆匆地向着东边而去,几乎要与绛紫色的天边融为一体。

    今晚的月亮大的吓人,低低地坠在天幕底下,仿佛再重一些便要落入那滚滚江水之中。

    尖尖的船头破开浑浊的江水,宛若穿行于冥府彼岸之间。

    船上的人各个正襟危坐、面目凝重,好似要去赴一场阎王小鬼的夜宴。

    越是没人说话便越是安静,越是安静便越是没人愿意先开口说话。

    死一般的寂静就是这么来的。

    整艘船上论起在安静中装死的功夫,无人能排在皇帝之后。其次便是丁未翔,再其次便是方才客栈的那群大汉,再再次之或许是那沈家少年郎。最后的最后......

    肖南回清了清嗓子。

    她憋得实在难受,几乎喝光了面前竹几上的一整壶茶,此刻终于有了开口说话的借口。

    “请问,还有茶水吗?”

    船上依旧无人应答。

    坐在她对面的男子终于睁开眼,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出门在外,有些事就不要计较了,莫要让主人家面子上过不去。”

    这话一出口,一直待在船头的少年瞬间就坐不住了。

    “不就一壶破茶?谁说不给你了?!茶呢?给她上茶!”

    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从甲板上由远而近,一壶冒着热气的茶瞬间摆在了眼前。

    论起这说话戳人心窝子的道行,她果然差得甚远。

    肖南回心下暗叹,刚要拿起那茶壶,突然视线便停在了那送茶的中年妇人脸上。

    如果说客栈里遇到一个邹府护卫头领勉强可以算作凑巧,那此时此刻在船上遇到了邹府的当家主母,如何也不能说是意外了吧?

    赵西梅耷拉着眉眼,哪里还有当初半分跋扈?转身退下时那娴熟的样子,当真令肖南回扭着脖子看了好久。

    沈林林察觉她的视线,不由得冷哼一声。

    “丧家之犬,有甚好看?”

    短短八个字,已经瞬间坐实了她的猜想。

    邹府一夜间消失,果真是沈氏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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