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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乍一听实在像是骗人,何满将信将疑地跟着下了土坡,他现在的脑子麻木得很,想不通有什么人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救他们。
结果还真不是,后门停了辆皮卡,一个面熟的中年人正对着他们招手。
这人不是别人,是开麻将馆的李叔,老丈人经常去的就是他家。李叔家里原来是经商的,在市里开了好几家棋牌室,结果生意做大之前就被整治了,据说是涉赌,总之只留了辛高远常去的那一家,已经交给儿媳妇打理了,他现在郊外开五金杂货店。
他用牵引绳固定了何满的车,准备载两人到他所在的商业街。
“开麻将馆的李叔,打牌手最臭的就他。”
辛悲慈没轻没重地来了一句,被他揭短的大叔“哎”了一声,脸上倒是没有丝毫不快,一脚油门把皮卡开了出去,两人并排坐在后座,后视镜里能看到李叔红润的笑脸。
按理说周末不是进货的日子,李叔把皮卡开过来实属偶然,正好撞见两人也是巧合,也碰巧救了他们一命,何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嘴里松了口气,辛悲慈正在和李叔拉着家常。
说来奇怪,家里人提起他都是一副踩了地雷的模样,眼前这个李叔倒是没有什么忌讳的,像是跟辛悲慈很熟。
“你们这是去参加婚礼了?”
李叔问了一句,两人沉默了几秒一起笑出了声,都穿着花衬衫和西装,一副乡村雅痞模样,着实像是从一场不着调的婚礼上回来。
后视镜能看到李叔和善的面容,他向着后座看了一眼,又问:
“诶不是,怎么还在外头乱跑呢,最近不是有警察找你吗?”
两人一起看向了李叔,但谁也没敢答话。
第11章
看两人都没说话,李叔忽然干咳一声笑了起来,他拍着方向盘说:
“你们怕什么,我是能报警还是能怎的?”
何满还绷着,辛悲慈却跟着乐了起来,说:
“怪我怪我,这点信任都没有。”
李叔又补了一句:
“这里可是东北!警察找错人常有的事。”
何满这才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李叔说的话是真是假,但的确有安慰到他一天上窜下跳的情绪,何满和辛悲慈对视了一下,后者一直咧着嘴笑得开心。
李叔转了方向盘开上大路,跟两人拉着家常。
“你是不知道啊,他小时候总惹事。”
这点何满的确不知道,他对辛悲慈的了解仅止于他人的非议,现在眼前有血有肉的鲜活模样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何满应了一声,李叔接着说。
“那前儿谁见了都要说一句这孩子长得好看,结果呢,一点没让人省心!”
辛悲慈笑着喊他别说了,他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何满,眼睛亮亮的,嘴角也勾着。
不是孩子,但确实好看。街边只有零星的路灯,昏暗的光描着辛悲慈流畅的下颌线,何满盯了一会他湿润漂亮的唇,不适时地想到了一些画面,于是他转头开了车窗,接着听到辛悲慈小声笑了一下。
路两旁开始有了烟火气,沿路不再是荒山和土,视野中出现了竖着铝合金招牌的街道。
李叔把车停在了门市房边,人行路上坑坑洼洼的,车晃了半天才停稳当。正是路边小吃出摊的时候,他们停在了一横排大排档店面前,从荒原重返人类文明,空气中飘着东北初春特有的炭火味。
李叔锁了车,问:“喝两杯?”
两人西装革履地坐在烧烤摊前的样子着实有些怪,他们并排坐在塑料桌边仰头狂灌冰啤酒,然后放下酒瓶齐刷刷长叹一声。
店员小妹拿着餐单来回看两人,一脸疑惑地问:
“你们刚参加婚礼回来?”
辛悲慈从容答道:
“其实是这样——我是卖房的,他是卖保险的。”
看着小妹犹豫着点头,他又说了一句:
“还有警察正在抓我,你们最好别报警。”
这下她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红头发在瞎几把说了,当场把圆珠笔插进围裙兜里,掉头就要走。
坐两人对面的李叔赶紧拦着人,一边笑着骂辛悲慈净乱说话。
远处响起了秧歌队的锣鼓声,东北的烧烤摊卧虎藏龙,被天王老子追杀都不算大事,在摊上不吹上几句半真半假的牛逼才算是不解风情。这一刻闹市间忽然有种大隐隐于市的腔调,塑料椅上每一位都是风雨夜归人。
“别光喝酒啊,你吃这个。”
李叔说着把伙计刚拿上来的一把串向何满这边推了推,压低声音说:
“羊枪、羊腰子,枪弹炮齐全,你跟恩谢还得拼一个。”
辛悲慈当即笑出了声:
“我姐夫可用不着补,他行着呢,我替他吃吧!”
何满猛地吸了口气转头看他,李叔笑得前仰后合。
辛悲慈眼睛盯着何满,手里拿了串羊枪,没顺着钎子撸,直接用虎牙把枪从中间撕开了,烤羊枪正经是废牙的物件,钎子被弹着嘣的一声,辛悲慈倒是面不改色,把这截皮肉咬得咯噔咯噔响,说了句:
“有点咸,但还挺好吃。”
这是局外人都听得出来的荤话,李叔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憋得满脸通红,相比之下何满的脸却越喝越白,他皮笑肉不笑地瞪着辛悲慈,手上倒酒心里想堵上那张嘴。
李叔是生意上的明白人,虽说之前跟辛高远是相识,但两家人的关系仅限于逢年过节互送两箱啤酒花生露,互相问下子女情况。与辛高远的官场相比,李叔在生意场上可谓是什么人都见过了,几人说话间,他从容不迫地推杯换盏,嘴里却一刻不停地套着近乎。
他这两年因为高血压跑过几趟医院,最近一次还住了半个月,虽说李叔自己认为身体还相当不错,烟酒都不忌讳,但棋牌室的生意终究还是交给别人了,不过他人精的本质没变,话里话外明白得很。
告诉李叔警察那事的不是别人,正是辛高远本人,前两天他从棋牌室出来,正巧遇到回城看孙子的老李,两人在街边饭馆喝了两杯,酒后辛高远就提起了自己儿子被警察找的事。
“真没想到是为了这事来的,都过去这么些年了。”
说到这里三个人都沉默了,何满对此事毫不知情,看出他的疑惑后,李叔清了下嗓子问:
“能说吗?”
辛悲慈无所谓地点点头,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说:
“我杀了自己高中班主任,16岁那年。”
没人回话,他盯着杯中浮起的啤酒泡。
“不过在我看来他是自己跳下去的,真惨。”
何满没转头去看对方,他感觉辛悲慈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就像隔着墙听自己生父说话时一样,不过这份不安分只持续几秒,紧接着李叔放大声音转移了话题。
“往事就不提了,当年解决好好的现在又要重新查,这办出来的事没头没尾的!”
李叔作势敬酒,辛悲慈的态度也恢复如初,只不过圆滑地绕开了所有要紧的事,话里话外都在无关的事上绕,期间何满碰到了他扶着座椅的手,指尖冷得发抖。
三人离开烧烤摊时,正是小吃街人最旺的时候,从人声鼎沸的街道来到没什么人烟的后街,才发现李叔的脚喝得有些飘。这片街区不大,李叔的五金杂货店就开在附近,他脚步飘忽招呼两人去店里坐,何满答应着扶着他上了楼。
这是街边常见的二层门房,一楼开店二楼住人,现在只有李叔一人在住,何满下楼出了门,辛悲慈正在门口抽烟。
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他没接对方递过来的烟,辛悲慈开口了:
“当年家里人骂我是被男人睡的婊子时,他跟我爸骂得最欢。”
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刚刚李叔跟他说话时还眉开眼笑的,面前左右逢源,背后口蜜腹剑,在整个街坊都是社交群体的东北,一个人的偏见约等于全体成员的共识。
能自主思考的或许只有被排挤在外的自己,何满抬头看漆黑的天,又低头看脚下破裂的人行路。
他们开的是标准间,房间小而暗,这是街区仅有的一家宾馆,屋里只有一个电视两张床,两人都没说话,能听到街对面摊位的喧闹声。
辛悲慈脱了西装外套坐在床沿上,来回切换着电视频道,何满走到他对面床坐下,直视他的眼睛。
这个样子的何满不多见,辛悲慈疑惑地把视线转过来。
“我曾经有这样的学生,十六七岁不学习不回家,又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是人民教师,所以有义务去管。”
何满语气认真,双手握在一起,眼神恳切,相比之下辛悲慈一脸不解,他笑着问:
“我知道你是老师,怎么了?”
“或许我当老师时间很短,或许能做到的有限,又或许即使管了他长大后一样会犯错,没有学生来看我,我也不后悔。”
辛悲慈把笑容收了起来,视线移开,手撑着床叹了口气。
“现在我不是老师你也不是学生,但我认为你逞强的话不是本意。”
与脸上写着逃避的人相比,何满没转开视线,他向右挪了一寸让两人正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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