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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奉远诚赶回南屏,把最近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母亲吴氏。
吴氏不会责备儿子,只是忧心忡忡。不久前奉远诚才道京中有先议的亲事没有善后,回绝了县尉的侄女,现在却为濯樱编造婚书,不惜搭上前程。儿子动了真心,似乎非娶不可。
吴氏还记得濯樱从前的样子,那个孩子聪明灵动,与人并不十分亲近,小小年纪便叫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放下濯樱在的琏居的处境不说,吴氏更希望儿子娶一个贤淑温和的女子,日常陪她做做针线,教养子女便是欢喜。濯樱引人追逐的美貌和一曲千金的才能,与本分经商的奉家并不那么相称。
纵然吴氏顾虑重重,听说京都有权势的某人在找儿子的麻烦,当然要先避开不详,便点头答应婚书的说法。
晚间奉贺回家,听完奉远诚的坦白,难免斥责他胡闹,更恨潘氏毁掉儿子前程,又使坏让邳山大营不收奉家的草料。能忍下这种气还如何做人?
和预想中一样,奉远诚得到父母的谅解,奉贺唯一的要求便是:濯樱必须马上离开琏居。既然她是奉家的媳妇,就要好好在家待嫁,不可以再抛头露面。
当晚奉远诚留在南屏,翌日回到覃城后听管家的仆妇道:有个七八岁的孩子来传话,让公子去见她姐姐。
孩子无疑是阿琉。奉远诚赶去琏居的路上心情不太平静,不知道濯樱听到必须离开琏居的要求,会是怎样反应?
琏居里人事如常,连濯樱的小院也没有紧张的变化。奉远诚和濯樱见面后,林夫人不久也来了,三人碰在一起也是因为潘行雄。
林夫人耳目灵通,听说潘行雄的人在打听濯樱的身世,心里觉得不好。濯樱的祖父虽然已经过世,如果潘氏翻出兵户私逃的旧账,便可拿人带走,连奉家的亲事也保不住濯樱。
既然濯樱不肯顺从潘氏,继续留在琏居也没有道理,最好能由奉家接回去,这才合乎情理。否则,濯樱一日留在琏居,潘氏的疑心便不能消除。
奉远诚把与父亲商议的结果告诉她们,其中的道理也是一样的。濯樱虽然对离开琏居后的生活显得担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眼前的情况,何况大家都是在为她着想。
奉远诚与濯樱自幼定亲的消息传到覃城时,林夫人大张旗鼓地将濯樱送出琏居。
绕圈在长竿上的红衣炮仗响彻云霄,红杉林里的鸟儿被惊得一只不剩,濯樱带着抱琴的阿琉上车,奉远诚露出明朗的笑意骑马随行。
濯樱随身带走的东西不多,似乎仍将琏居当作日后的容身之处,而对被迫履行的命运缺乏信心。
因为他们尚未成亲,濯樱并不适合直接住进奉家,人多口杂的覃城也不是理想的避居地。这件事由吴氏安排,先送濯樱去奉家建在山中的草庄暂住,等亲事准备完成后,再接回南屏成亲。
到出城的一路,很多人聚在路边看才子佳人久别重逢。夏明杰带着一些朋友来凑热闹,每个都想看看濯樱的真容,被奉远诚止步在城门下,遥望他们走远。
出城后,路上渐渐无人,濯樱眯着眼睛趴在窗边看风景,阿琉也挤在她身边。
马车走上山道,路边的牧草田里只剩一片赤黄的草杆,偶尔蹦出一两只灰色的野兔,啄食草籽的麻雀成群飞起来时犹如嗡嗡响的黑云。
经过草田又经过高高的毛榛子林,走完半天才抵达终点:山谷间向阳的坡地上,挺拔地站立着几间原木搭建的房子,前面临着一条鼓起浪花的溪水。
车还没停下,濯樱被草庄围墙边几棵挂满果实的红柿子树吸引住了,顿时对陌生的草庄有了好感。
“草庄是我爹来验收牧草时小住的地方,已经有人来收拾过了。”奉远诚接应濯樱下车,染松和伺候濯樱的仆妇将行李搬到楼上。
院子里有两间放东西的小屋,厨房里有几个忙碌的身影,濯樱和阿琉走到楼上,看到一间屋子里放着似乎是奉远诚的东西。
濯樱问:“公子也住在这里吗?”
奉远诚道:“噢,我也住在这里比较安全,刚好用这段时候把书写完。”
濯樱道:“太好了,我正这样希望。”
奉远诚道:“你先放好东西,我们去附近走走。”
濯樱的房间在奉远诚隔壁,里面用具齐全,连妆台也有。
阿琉放下弦琴,欢喜地跑到窗前,看着和屋子一样高的红柿树。小灯笼般的红柿伸手就能够到,姐姐那么长的胳膊才能够到。
濯樱自己打水洗净手脸,对着镜子整理好发髻,走过去拉住红柿树的枝干,给阿琉摘到一颗柿子。
阿琉掰开红柿,伸出舌头舔一舔流出的汁水,高兴地说:“好甜。”
濯樱笑笑的,再去摘一颗捂在手里,对阿琉道:“我和公子一起出去走走,你跟着阿平不要乱跑。”
阿琉舔着唇道:“可以再吃柿子吗?”
濯樱道:“贪吃会肚子痛。”
奉远诚站在外面等她,朝她背在身后的手里看看,看到捂在里面的红柿子。
“给我吃吗?”他笑着问。
濯樱道:“你想吃就给你。”
奉远诚道:“这棵红柿树比我还老,是我祖父种的。”
濯樱道:“前人种树,后人吃果,多谢你的祖父。”
奉远诚道:“走吧,沿着外面的溪水走到上游,那里的水坝周围风景很好。”
濯樱道:“这里这么好,有红柿树,也有开阔的风景,我不喜欢习惯住在一个地方以后又要离开。”
奉远诚道:“别当成离开,当作会再来。”
濯樱和他笑着往外走,穿过楼下忙碌的人和人。她掰开柿子,分给他一半,两人沿着太阳照着的枯草河滩向西。
奉远诚道:“我娘说,明日要带人来给你量身做嫁衣,如果她们合计的样式你不喜欢,千万不要勉强说好。”
濯樱道:“你没告诉夫人实话吗?”
奉远诚道:“实话是什么?”
濯樱道:“实话是迫不得已。”
奉远诚道:“我不算是迫不得已。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如果娶一个不知是谁的姑娘,很容易会互相厌恶。至少我们是合得来的朋友,你同意吗?”
濯樱道:“你真的喜欢这样?”
奉远诚道:“难道我不真诚?”
濯樱道:“我听说,你在和县尉大人的侄女孔小姐议亲,在京都也有没了结的亲事。”
奉远诚道:“你嫌弃我绯闻缠身。”
濯樱道:“我怕耽误你的佳缘。”
第14章
奉远诚坐在桌案边整理书稿,一直有种无法安定的感觉。关于濯樱提到的那些‘佳缘’,奉远诚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虽然所谓佳缘只是别人口中几句恰逢机遇的闲谈。
奉远诚离开堆满书册,纸张的桌子,走到濯樱门前。
那扇门没有关紧,留着一条透气的细缝。奉远诚看见濯樱低头在灯下,左手边摆着记录乐符的纸笔,右手边有个尺长的乐器,而她本人正在发呆,似乎专心聆听于心中演奏的无声的琴声。
奉远诚撰写书稿时,也常是这种浑然忘世的样子,便不想因为心里一点不安的私念打扰她,不巧刚好有阵寒风吹来,身穿薄衣的他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濯樱抬起眼眸,看向门外道:“是阿诚吗?怎么不进来?”
奉远诚推门入室,留意到阿琉正在靠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他的目光会偏向阿琉,全因为此时的濯樱太过美好,她散开的长发温柔地衬托着雪润的肌肤,凝望他的双眼中有极夜的光芒。
奉远诚的心不由地轻轻震颤,他发现‘惊心动魄’这个形容也适用于他的爱慕。他觉得自己太过幸运,能目睹,拥有超越幻想百倍的动人时刻。
奉远诚无法将目光停留在濯樱身上,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在她面前变成一个傻子,像一只目光拳拳的小狗,忠诚地等待她轻抚脑袋,唯此而已。
他克制着渴望亲近她的冲动,加上被幸福感错乱的激动,剩下的理智和逻辑只够他提出缺乏意趣和魅力的话题:“阿琉已经睡了?”
濯樱笑着说:“嗯,她早上起得早,今天又特别高兴,吃饭的时候就有点撑不住了。”
从身后吹来的寒风滑过奉远诚微热的两腮,他转身关好门,濯樱也从桌边站起来道:“想喝茶吗?”
奉远诚道:“噢,不用,你在干什么?”
濯樱坐回椅子上,从容地说:“在想几首没作完的曲子,林夫人要用来排练新舞。过年的时候,客人们都想看新鲜热闹的表演。”
奉远诚指着她手边像匣子一样的乐器问:“这是什么?”
“这是边琴,用来试音的。”濯樱见他好奇,便把那张小琴向他面前推推。
奉远诚拨一下简单的琴弦,心思随着手指间的震动轻轻落定,抬头找到濯樱的双眼,柔声道:“你和县尉大人的侄女孔小姐熟识吗?”
濯樱道:“孔小姐性格娴静,听说有诗文的才华,我去教县尉大人家的小姐弹琴时见过她两次。”
奉远诚道:“议亲是长辈的考虑,你不会真的在意吧?”
濯樱道:“公子人才品貌出众,正是适婚的年纪,不考虑婚姻的事才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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