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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砰地一声坐进座椅里,倒了杯茶喝着,“殿下回吧回吧,您这样的学生,臣教不了。”
傅止渊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显以为这六殿下大概就这么放弃了,谁知三天后,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傅止渊将一小袋东西放到了他的门口。周显打开一看,竟然是几块青金石!
青金石是制作颜料中群青色的原矿石,而群青色……要得到这种颜色简直难如登天,周显自从当了宫廷画师以来,作画上色鲜少用群青,不是因为他不喜,而是在整个大晋中,群青色的储备称得上是少之又少!只有为大型祭祀或是国丧等等盛事作画时,周显才能用得上它。
作为一名痴迷画画的骨灰级画师,周显知道这袋子中几块青金石的价值——若是傅止渊那小子拿来的是黄金便好了,他完全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看也不看。
可是青金石……
纠结半晌,周显最终还是道:“你拿回去吧,这东西珍贵,你好好收着。”
哪知傅止渊神色变也未变,张口便来:“既然你不要,那我便把它扔了,它对我没用。”
“你!”周显被他气得,“这是青金石!你一个六皇子,老夫不信你看不出它的价值……你、你居然说要扔了?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那又如何?”少年傅止渊脸上的神色十分冷漠,“对我没用的东西,再好也是垃圾。”顿了顿,“你若不要,自扔了便是。”
说完,他也不管周显作何感想,径直几个跳跃,离开了。
留下周显那老头儿立在院子里,拿着那青金石收也不是扔也不是,长吁短叹。
此后几日,周显总是能收到傅止渊放在门口的一些小物件儿,画笔、宣纸……都是很常见的东西,却偏偏因为制作它们的材料不常见,连带着这东西也珍贵起来了。可气的是,那傅止渊却对这珍贵毫不在意,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画师,为着这罕见的小物件揪心。
那臭小子懂个屁!
这这这……这通通都是好东西啊,怎么能扔呢?
可是周显纵然没有使用这些东西的念头,但东西却毕竟是他收下了。拿人手短,周显干不出白收人东西的事儿,他也看得出来,傅止渊那小子是当真诚心想跟他学,但是吧……但是吧,哎!老画师愁白了头。
这日傅止渊又拿了东西上来,少年刚刚直起身,就见老画师立在了自己跟前。
“你的东西,你拿回去吧,臣无福消受。”他递给他一个小包袱。
傅止渊一怔,没动作。
半晌,少年郎的声音才低低传过来,“我学画画,是心中有了想画的事物。从前听周画师讲,画之一事,贵在有情,未落笔而先有意,这画便成了一半,画,既可以是传情达意的信物,也可以是针砭时弊的利器。学生不才,不求针砭时弊,但求传情达意……”
“既然先生当真不收,学生……”
“慢着,”周老头咳了几声,“谁同你说我不教你画画了?”
“这东西都是你寻来的,我收着算什么?怎么,我周显就不能清廉地教个人画画?”
傅止渊愣了一瞬。
周显继续说:“但老夫教你,有个条件。”
傅止渊像是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接了周显的话,“老师请说。”
“恕臣不能光明正大地收殿下您为徒,殿下自可来寻老臣学画,若殿下不介意,平日里唤臣一声‘周叔’便可。”
“殿下,老臣的这番考量,您可接受?”
-
所以,傅止渊就是这样拜入周显门下学画的吗?
虞昭的眼神微微掠过轮椅上坐着的男人。
周显讲得口干,倒了杯茶喝着,“就这样,他就跟着老夫学画了,不过也没学多久,就学了一年吧,老夫就辞官回老家了,后面前两年还有些联系,不过老夫生性散漫,四海为家,渐渐地,也就失了联系了。直到去年才被陛下寻回宫里来。”
虞昭抿唇,周显既说知道她,那这一连串的记忆里……“她”在哪里?
“周叔,那……我在哪里呢?”
周显觑了一眼垂眸安静饮茶的傅止渊,缓缓开口:“在这小子跟着老夫学画的第二个月,老夫偶然问起他,那日拜师时说有想画的事物是什么,这小子默了默,道,是一个小姑娘。”
老头儿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虞昭,“第二日,他就带着那小姑娘一起上门来寻我了。”
第50章 他才是活在记忆里的人
下过雨的早晨总是带了几分清新和凉意的, 每到这时候,就是周显窝在画馆里睡大觉的好时候——是的,这位老画师一如既往地不拘一格, 就算是睡懒觉也是睡在画馆里。
窗外的鸟鸣阵阵,却也吵不醒睡得正香的周老夫子。
可就是这么美好的早晨, 也有那不识趣儿的小混蛋来打扰。
砰、砰、砰!
门外忽地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有规律地敲个不停, 周显拿被子掩了耳,蜷成一团,试图抵挡由外而来的声波攻击。
可那声音敲了一阵不但没停, 反倒大有周显不起来它就不停之势。周显暴躁地捂着被子滚了几圈, 听那声音还不停, 受不了了!
周老头掀被而起, 连鞋都穿反了, 怒气冲冲地开了门:“谁!大清早的吵老夫睡觉!”
门外一张平静淡漠的面庞正对着他。
少年郎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周叔。”
“……”周显剩下的火一噎,悻悻收敛了面上的怒色,没好气道:“是你小子啊。”他不在意地抱臂往门边一靠, 蓬头垢面, 衣衫不整,“大清早的来干什么?不知道老年人要多睡几个时辰啊……”周显边说着,边打了个呵欠。
哪知听了周显的问话, 素来不苟言笑的傅止渊却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昭昭,”他低声道, 一只手背到背后,身影微微侧开,一颗扎着两个小花苞的脑袋就这么探出来了。
“这是周叔,就是我同你说的那个画画很厉害的高人。”
那探出来的小脑袋有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一张脸生得玉雪可爱,嘴里正含着一串糖葫芦好奇地盯着面前的老头瞧。
周显吓得一个踉跄。
“这这……这小姑娘哪来的?”
关键是他穿得这么邋遢、这么衣衫不整出现在人家面前!周显一张老脸都快掉光了。他慌忙放下了抱着的双臂,将衣衫扯整齐了些,还顺带将穿反了的鞋子调回来。
傅止渊笑吟吟道:“是昨天我同你说的,我想画的人。”
身后的虞昭已完完全全将整个身子露了出来,站在了傅止渊侧边,“周叔好。”七岁小姑娘的声音清甜软糯,只听着便令人通体舒泰。
周老头的面皮虽厚,可也没法儿在这么乖巧的小孩儿面前老不正经,当下便摆出一副慈祥爷爷的模样笑了笑,“小姑娘好啊。”
他抬头瞥一眼傅止渊,“周叔先进去梳洗一番,待会儿再出来接你们进来哈。”语罢,也不管门外两人是什么反应,径直匆匆关了门。
虞昭愣愣地看着那关上的门,“傅小六,周叔怎么把门关了……”
少年郎笑得开怀,没回答虞昭的话,只拿手拍了拍她的头。
-
这一次,傅止渊带虞昭来寻周显,其实是为了让他给两人画一张画的。
周显多大岁数一人儿啊,那双眼一瞧,便将这两人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那小姑娘人还小着呢,该是只把这六皇子当做年纪有些大的玩伴;瞧这六殿下的模样,也是个没开窍的,可是吧……周显一双眼缓缓在两人身上转着,等那小姑娘长大了,就不知道那六殿下开不开窍喽。
他笑眯眯地,直瞧地傅止渊心生狐疑。
少年郎抿了抿唇,问道:“周叔,您肯不肯画?”
其实画不画他倒是无所谓,只是虞昭这丫头喜欢。
周显潇洒一甩手,“画画画,当然画!你周叔什么人,不就是一张画吗?等着!不过……”他凑近了些,笑着问,“六殿下啊,确定是跟这小姑娘在同一张画里吗?”
傅止渊愣愣点头。
小虞昭当然什么也不懂,她就是立在一旁安静吃糖葫芦的小美人。
周显颇为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傅止渊。
……
“事情大抵就是这样,”周显一口气喝干了面前的茶,“那日他来寻我,就是喊老夫给你们两个画一幅画,那是老夫第一次见你,后来就见得多了。反正我辞官归家前,几乎每隔一月就能见到这小子带着你上老夫这儿玩,他在一旁学画,你就搬了个小凳子坐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瞅着,不哭也不闹,还挺好带的。”
虞昭听得有些赧然。
她虽然没有这些记忆,但听旁人这般说起,仍是觉得有几分别扭。
傅止渊在一旁问:“周叔,那画儿还在吗?”
虞昭闻言,也抬头看着周显。
周显道:“也算是你二人运气好,那画原本是丢了的,可后来碰到一位有缘人,竟又将此画送回了老夫手中。”他起身去了后堂那一堆堆放杂物的地方,翻找起来。
过了片刻,一卷画轴展开在二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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