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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顾那使者的阻拦,膝上的伤口虽然包扎过了,身上也换了干净的衣服,可她这样动作剧烈地跑起来,原本将要愈合的伤口又迸裂开来,缓缓地在她绛紫色的衣袍上渗出血迹。

    她原本是个娇气的人,可如今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疼。

    她要去找他问个答案。

    她想亲口听听他说为什么。

    她一定要见到他!

    越过侧殿,果然便能看到官道。

    那熟悉的黑金马车跃入视线,车夫正要驾车前行。

    第518章 我不信你会杀了我

    “江煜……!”沈长安看着那马车就要前行,一双眼之中说不清是急切还是失望,声音微哑。

    那车夫侧眸看了她一眼,似是有几分惊讶,听得里面的人轻声一句“走吧”便驾起了车,没有再理会。

    沈长安牙关紧要。

    她一步一步走近那黑金马车。

    “你不是说让我相信你吗?你就是这般让我相信你的?”沈长安不可置信地看着黑金马车上垂下来的帘子,一字一句问道。

    马车之中半分声响也没有,如同里面并未坐着他这个人一般。

    然而她看不见的是,马车之内坐着的男子虽面上丝毫表情都没有,那放在身侧的手却早已拢紧直至发白发抖,需要莫大的力气才能压制住心中磅礴的情绪与戾气。

    他不能够去同她解释这一切。

    西承皇帝派到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是监视,但凡他们感受到一丝他对眼前这个小殿下的感情,就会用她的性命来当作要挟他的筹码。

    他已经害过她一次,不能再害第二次。

    沈长安跟在马车身侧,踉踉跄跄地跑着,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熟悉的焚香气息,却感受不到任何曾经的温存。

    就好像在东梧的那三年,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气极反笑,道,“你是人是鬼。”

    是人为何能绝情至此,是鬼又为何能让她再见到他。

    给了她期盼的最大回应,又硬生生地将她的心脏撕成两半。

    车夫似乎都有几分不忍,只是一直没听到身后的人发话,也不敢擅自停下。

    沈长安咬牙。

    无论如何,就算是他真的把她忘了,她也要听他亲口说!

    “我不信你忘了我……我也不信,你会杀了我。”

    马车越来越快,正要过一个弯路时,沈长安几步从弯路中间绕过去,飞奔至马车前,以一种不要命的姿态站到飞驰的马车前,展开双臂,一双杏眸倔强红透,毫无畏惧。

    车夫愣了一瞬,竟是连勒马都忘了。

    眼看那马蹄就要冲到沈长安面前,马儿受惊一声长长的嘶鸣,沈长安已经闭上了眼。

    马车之中的男子微叹了口气。

    她咬紧双唇,一动不动。

    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沈长安缓缓睁开眼,只见骏马的蹄高高抬起,在空中滞留了一瞬,因为身后有人紧紧勒住而没能伤到她,即便如此也与她的身体几乎相贴,只差一寸。

    江煜那双深沉锐利的眸子紧紧攫住她,一手勒住缰绳,一手安抚住受惊的马。

    “莫要撞到人。”他那双眸子之中什么情绪都没有,看了她一瞬之后便又侧头对车夫说道,声音沉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

    车夫唯唯诺诺应下。

    沈长安怔愣地看着他。

    眼前男子身穿一身墨黑色竹纹样朝服,鬓若刀裁,一只白玉簪穿过乌金冠,矜贵持重,一次不乱。

    他眉眼还是如同以往那般好看,墨色的瞳孔如漆夜星辰。

    一切都如同从前那般熟悉,可一切却又如此陌生。

    可沈长安却已经顾不得他面上这漠然的表情,不顾一切地抓住了他的袍袖。

    第519章 我绝不纠缠

    之前的所有恼怒和埋怨都已经被见到他这一面所冲散。

    巨大的欢喜与委屈交杂在她心里,可她却已经顾不得。

    没有什么比见到他确确切切还活在这世上的证据更让人雀跃。

    只忽然觉得神明保佑老天有眼。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之上。

    十分灼痛。

    江煜的手微微一动,只觉得面前小殿下的表情分外刺眼,就要让他的所有理智崩溃一线。

    他垂了垂眸,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心头汹涌的情绪和拥抱她在怀中的冲动。

    沈长安抹了一把眼泪,笑着道,“你还活着啊,江煜哥哥……真是太……真是太好了啊……”

    沈长安语无伦次起来,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只死死地抓着他的袍袖不肯放。

    江煜眼角余光扫到那车夫一点点变得阴寒的神色,眉宇一冷,倏然做了决定。

    他将手从小姑娘的手中一点点抽出。

    沈长安握得那样紧,他抽离不开。

    他看着她的眼眸,一寸一寸掰开她的手指。

    沈长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似是不知晓他在干什么,小心翼翼的声音蒙上颤抖,“江煜哥哥……不,不要……”

    男子的动作没有丝毫怜惜,利落而干净。

    沈长安缓缓摇头,眼泪凝在眼睫之上,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不认识我了吗……”沈长安喉咙干涩地如同被一把利刃割裂,说话的时候字字发痛。

    她嘴唇颤抖,慢慢变得毫无血色。

    江煜垂下的眸子微微发红,铺天盖地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自从他回西承以来,每日监视他的人便不下百余,他的一寸表情甚至一寸紊乱的呼吸,都会成为他们要挟的理由。

    眼下大概就有弓箭手吧,随时准备着,在试探他心中的筹码,在杀死东梧太子与得到西承玉玺之间权衡。

    江煜唇边勾起自嘲的微末弧度。

    如今他还没有办法,在西承皇帝布下的重重障碍之中,护她周全。

    清风徐来,西承官道两旁的桂花香气被送到沈长安面前,馥郁清香之中,她听到了他宛若飞泉碎玉的声音。

    她日日思念夜夜入梦的声音。

    “东梧殿下,自重。”他轻声道。

    他声音浅淡,但字字却宛如刀子一般落在沈长安的心上。

    她脸色微微泛白。

    怔愣之中,她自己轻轻松开十指。

    他的袍袖已经被她拽出褶皱,精致的竹纹微微变形,在斜阳的照射下闪着不规则的光影。

    她一双眸子之中的光全部都灭了下去,从听到他这句话开始。

    她轻轻笑了一笑,垂着头本分地一步一步退开,同他保持好距离,平静道,“抱歉,是我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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