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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羽林巡防营在城外例行巡逻时,发现了几处不明之人留下的安营扎寨痕迹,盛京乃天子脚下,崔子风不敢松懈,然而自己与兵部管辖的武候一向不睦,故差了李胥这个散人前去探问。

    崔子风闻言,微微颔首,面色稍缓,又问道:“你可知玲珑阁丢了什么机要?”

    李胥苦笑道:“舅父说笑了,连主理此案的大理寺卿亦是毫不知情,我哪有这通天本事!”说罢,他突然想起了些旁的要事,正色道:“舅父,宫中禁军频频异动,不知与玲珑阁窃案是否存有联系?!”

    崔子风深思片刻,谨慎道:“静观形式,先别妄下定论。”

    天色已晚,崔子风又简单问了李胥,关于饮食起居方面可有不适,随后便各自回屋歇下。

    此后数日,淑嘉县主又来闹了几回,独独不见李胥身影,迎接她的只有一排排尸身案卷,赵雨婧哑巴吃黄连,唯有悻悻然的打道回府。

    四月,天气转暖,盛京城正是一派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晚风带着暖意,空气中浸着草味花香。

    时光荏苒,立夏如期而至,百姓们每逢此时,都会举办盛大的迎夏庆典,游船,烟花,斗蛋…… 挨家挨户喜气洋洋,各处食肆还会推出时节新菜品,以此招揽食客。

    林之倾下了早朝,刚踏进大理寺,脖颈上便被朱大挂了样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个五彩蛋兜,里头还装了个巨大无比的青壳蛋,她双手捧起,细细打量,问道: “这是什么?”

    朱大言简意赅,只吐了一个字:“蛋。”

    “什么样的鸡能下这种个头的蛋?!”

    朱大拍着胸脯,自豪道:“鸡王!”

    林之倾一怔,忍不住用手丈量,心中叹为观止,吵杂声沸沸扬扬的从内院飘出来,她走近一瞧,一群人正在斗蛋,玩得不亦乐乎。

    卞春来一眼就瞧见了林之倾脖颈上挂的硕大鸡蛋,两眼冒光,“大人,这些人合伙欺负我,我都输了十几次了,吃了一筐蛋,您替我报仇雪恨!”

    “我……”还未等她开口,面前早已围拢了一圈虎视眈眈之人,个个眼冒精光,跃跃欲试,林之倾忽然有些心虚,连连婉拒道:“不行不行,我的蛋中看不中用。”

    “大人,别怕!我亲自挑的蛋,又用独门秘法将它煮熟,保证能一举打败他们!”朱大不甘示弱的保证道。

    “我不比!万一输了,我可吃不下这么大个蛋!”林之倾着实信不过朱大,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慌忙推拒。

    “输了我吃!”

    身后传来李胥坚实的嗓音,众人心领神会,一拥而上,唯有刘雄一人悄声抱怨,最后主子吃不下,不还得他遭罪么!从小到大,每年立夏斗蛋,他都被蛋噎得几天喝不下一口水。

    “你们好些人都过了弱冠之年!怎么还玩斗蛋这种小孩子把戏?!我不是小孩,我不玩!”

    任凭林之倾如何挣扎狡辩,众人丝毫不肯让步,混乱中不知是谁抓了她的手,咔嚓一声,蛋壳破了,众人齐齐低头想瞧个究竟,砰砰……又是几记重响,一个个圆滚滚的脑袋撞在一起,一阵惨叫此起彼伏!

    “大人的蛋王破了!”卞春来一声惨叫。

    “哈哈哈……就说朱大的蛋不靠谱……哈哈哈!”

    “越大的蛋越容易破,朱大就是不肯听……哈哈哈……这下可把大人害惨!”

    ……

    众人幸灾乐祸,盯着朱大哭丧的脸,笑得前仰后合,李胥含笑上前,正欲履行自己此前的诺言,这才看清那鸡蛋的个头,不禁变了脸,与其说它是蛋,不如称其为小南瓜更合适,个头惊人,泛着淡青色光泽,着实吓人。他强装镇定,接过破壳的蛋,深吸了一口气,一点点将它吃下肚。

    林之倾探头,狡黠地问道:“好吃吗?”

    李胥苦不堪言,默默点头,当初见到林之倾如此抗拒斗蛋,就该想到此事必有蹊跷,只是如今为时晚矣,他艰难的吞下最后一口,打了个饱嗝。

    谁知朱大怀抱抱着一篮蛋,鬼魅般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篮中齐整的躺着,与适才如出一辙的大鸡蛋……

    “大人,我为您准备了一篮子蛋,来和他们决战到底!”

    李胥大惊失色,咽入腹中的蛋突然反呛回咽喉,差点将他噎死,他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拉起林之倾就跑,众人余兴未了,趁机逮住了卞春来,又开始了新一轮斗蛋……

    第十五章

    夜幕降临,比起白日,夜晚更显喧闹,主街上各类卖艺人、花式小摊,争相斗艳。

    李胥带着林之倾离开府衙后,便在热闹的街头闲逛,正巧走到运河附近,河面上飘过许多游船,林之倾张望一番,脸上似有犹豫,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李胥见她跃跃欲试却心有顾忌,软硬兼施之下,将林之倾哄上了一艘乌篷贼船,他左脚踩在船板上,右脚撑于石阶,小船稳如平地,看着林之倾全身僵直,微微颤颤的伸出脚尖,不禁失笑道:“这世上居然还有兰若惧怕的东西!”

    林之倾心有不服,改为大步上船,船身微微晃动,吓得她紧抓乌篷顶不放,李胥绕至她身后,撑开双臂虚拢在两侧,看着林之倾弯腰钻进乌篷内,才稍稍松了口气。刘雄扬起竹蒿,轻轻一推,船身轻飘飘的离开河岸,顺着水流往下游走。

    乌篷上有层薄纱制的帘子遮挡,岸上的人和物顿时变得飘渺朦胧,随着船身后退,恍若梦境。船内狭小,二人并肩而坐,只稍微一动,便肩挨着肩,无法施展开来,李胥怕她为难,正要起身坐到对面。

    林之倾惊慌失措的一把拉住李胥,呵道:“别动!我不会游水!”

    李胥未料到她如此怕水,不敢再行吓唬之举,一面出言宽慰道:“别怕,我会游水,若真有意外导致船翻了,我一定先救你!”

    听闻此言,林之倾心下一窒,脸色微变,随即侧过脸看向舱外,李胥不觉有异,继续侃侃而谈,却见她置若罔闻,以为她只是内心惊惧所致,却冷不防瞥到林之倾不由自主扣紧船舷的手指,指节由于分外用力已微微泛白。

    “兰若,你若感不适,我让船靠岸吧。”

    李胥顿觉不对劲,忽听舱内响起林之倾压抑低沉的嗓音,那断断续续的言语中混杂着轻不可闻的吸气声。

    “我年少时落过水,故而见水就怕,那年来盛京赶考,恰遇上游船灯会,我躲在岸边观望,落均见我害怕却又暗暗憧憬的样子,不由分说的拉着我上了船……我依然清晰记得,当年他亦是如此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若有意外定会先来救我!”

    那话音极尽思念,言语中流淌而出的悲凉,似一柄利剑狠狠扎向李胥心间,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眉宇间同表兄极为神似,总让人产生一种臆想中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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