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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何事?”
青衣丫鬟的神情古怪,说话的时候也是犹豫不决,似乎在看周羽的脸色:“那个……刘先生方才去给老夫人请平安脉,老夫人让……让刘先生顺道给夫人也……也请个脉……”
周羽脸色微变,语气明显冷了几分:“那就请刘先生进来吧。”
来人穿着一袭明灰色长衫,手提药箱,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房门。
竟是刘申。
洛影与他见面次数不多,并不十分熟络,不过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她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能够抚慰人心的强大气场,让人生出莫名的信任感。这或许与他的身份有关,又或者源于他沉稳的个性。当然,并不是所有大夫都能拥有这份气场。所以单凭这一点,刘申已经比寻常大夫要出色许多。
诊脉时,他的面色平和,没有过多情绪。待收好药箱后,才缓缓开口:“心神凝结,旧伤添新疾。夫人还须悉心调养,莫再劳心劳力,平添烦忧。……在下就不开药方了,该怎么调养,夫人心中自是明白的。”
面对刘申,周羽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我晓得了,一直以来有劳刘先生了。”
“夫人言重了,医者父母心,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周羽的身子素来单薄,洛影只当是天生羸弱,却不知竟然还有旧伤新疾,心中难免有些讶异。
刘申走后,周羽的情绪愈发低沉,交谈时频频走神。洛影看对方一直不在状态,便胡乱寻了一个理由,早早离开了。
她踏着一地的落花,缓步向门外走去。行至园林一角时,她隐约听到墙角有窸窣声,定睛看去,只见草丛后有一团黑色的人影——正是郑子翼。
此时他正蹲坐在墙角处,眉头紧蹙,眼眶泛红,脸颊上还挂着两团明显的红晕,显然是饮了不少酒。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洛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阿峤,你怎么在这里呀?母亲正派人四处寻你呢!”
郑子翼一跃而起,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草屑,迅速收敛情绪,露出灿烂的笑容:“是大哥啊,我在这儿躲酒了,没成想竟然被你发现了。”
“你呀,不能喝就少喝点,逞什么强!”
“哈哈,无碍,我这不是怕扫了大伙儿的好兴致吗。”
“唉,真拿你没办法。”
“好啦,您老人家就别再絮叨了,都快变成老太婆了。”
“你小子别贫嘴了,快随我回去吧!”
“小的遵命!”
二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向前厅走去,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处。
洛影呆呆地站在原地,精神有点恍惚,嘴里不断默念:阿峤,红豆糕……
“怎么,迷路了?”
“啊?没呀。”洛影的思绪突然被身后之人打断了,一时之间差点没反应过来。
转身时,看到刘申面带微笑地站在她的面前:“若非迷路,定定站在这里作甚?”
“那个,好像确实有点迷路了……刘先生也要出府吗?”
“恩,一起吧。”
“好。”
不知不觉,二人很快走出了郑宅,来到一个岔路口,即将分道而行。
“刘先生,小女子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就先行一步了。”
“洛姑娘稍等。”刘申急忙叫住洛影,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包药,递给她:“我前日见柳姑娘气色不大好,许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便特意备了些安神的药,有劳姑娘代为转交。”
“好。”今日见到太多的人和事,洛影的大脑有些迟钝,情绪委实不高,她只是愣愣地接过那包药,没有立即离去。
刘申看到对方失神落魄的样子,犹豫片刻,方才轻声道:“重血统、重嫡庶,是高门望族的通病。血统不纯正者,日子都不会好过。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只是寻常。在婚姻大事上,尤其不能顺心如意。纵使排除万难,得偿所愿,那份情意也可能消磨在家长里短之中。彼此拉扯,互相折磨,终是变得形同陌路,甚至视若仇敌。”
“毕竟,不是所有结发夫妻,都能做到恩爱两不疑。”他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残花,笑道:“他们,其实已经足够幸运了。”
这番长篇大论看似没来由,甚至有交浅言深之嫌,洛影却隐约猜到了其中的深意。
一片桃花随风飘落,穿过她的指尖,悄无声息,滑入一地的狼藉里。不一会儿,便失了踪迹……
洛影盯着那片狼藉,很想反问对方一句:这,也算幸运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呃……剧情过半。
第26章 寒露(重九)
天寒地冻,白雪茫茫。
洛影独自游荡在空无一人的荒野山地之中,隐约看到远处有一株盛放的花枝,娇艳欲滴,迎风颤动。她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小跑上前。行至花下,还未及赏玩,不知怎地竟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
掌心相触,一股暖流涌向全身。洛影抬眸看向来人……
“喔喔喔——”
一阵鸡鸣声在耳畔响起,惊醒了梦中的人。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光亮照进屋内。洛影呆呆地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出神:唉……又没看清那张脸。
不对——
刚才似乎是看到了,可就在惊醒的一瞬间,突然模糊了记忆。
……
今日寒露,又逢重九。
待梳洗妥当,洛影换上了一条鹅黄色齐腰襦裙,出门赴约。
前几日,颜裕来茶楼找她。
“小洛,重九那日你可愿陪我去城外登高?”
“啊?登高?”
“恩。城外有一座古寺,环境清幽、游人罕至,是个赏玩、散心的好去处。我估摸着小洛来梓州这两年,想必一直还未曾去过。”
洛影和颜裕的关系很微妙,他们有很多异于常人的默契,常常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思。但在日常交往时,又都表现的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有时显得比旁人熟络几分,有时候又比旁人疏离许多。
二人心中似乎有一条无形的尺度,彼此都心照不宣,不会轻易碰触。一直以来,洛影只越过一次,就是在颜裕亡妻的事情上。她至今后悔莫及,每次想起,都会为自己当时的莽撞而懊恼不已。她把一切原因归咎于自己那段时日与颜裕走得太近,有点得意忘形了,才会失言,脱口询问他人的隐私。
自此以后,她在颜裕面前就更加谨慎,二人的交流也少了很多。尤其是在李周和柳留分开以后,他们的距离也明显疏远了不少。李、柳的事情,对洛影的冲击太大,她至今不能接受有情人的离散,甚至开始怀疑世间是否还存有真爱。
今日,是颜裕第一次单独约她,也是李、柳分开之后,第二次见到彼此。颜裕就那样满怀期待的站在她的面前,令她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出于种种顾忌,洛影未及思量,便一口回绝了对方的邀约:“呃……最近事儿挺多的,我也有点累了,不大想出门,颜公子还是约其他人吧。”
“可我只想和小洛一起登高。”颜裕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又觉不妥,忙解释道:“旁的都是些名利场上的人,和他们一起怪没意思的,也不得自在。”
颜裕顿了顿,又自嘲道:“若是独自过节,又着实有些凄惨。”
许久不见,他看上去消瘦了不少,还多了几分憔悴。洛影一时有些踌躇,不忍心再拒绝他。
“那,好吧。”
重九当日,二人并肩站立在城外的古寺前。放眼望去,确如颜裕所言,门可罗雀,香客罕至。不过纵有诸般破败萧条之象,这里却仍透着庄严与肃穆,令人不由心生敬畏。
颜裕环视周遭一圈,不禁感叹道:“这座寺庙建造至今,少说也有百年,承载了几代人的沧桑,在它面前,凡人显得如此渺小。”
洛影对此深表赞同:“我记得张婶曾说过:‘在物件面前,人都是卑微的,那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物件,比普通人承载着更深的情感。’这样想来,我们的悲欢离合真得是微不足道啊。”
“小洛,你信佛吗?”
“谈不上信与不信。只是没什么所求,便也从不拜祭。各人有各人的命,不是求来的。为人嘛,平素多积善德,做到问心无愧,便也足够了。”
洛影的眸子映着碧空,显得格外透亮。看着眼前的姑娘,颜裕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洛影侧身看向颜裕:“颜公子呢?信佛吗?”
短暂对视,颜裕随即将视线从洛影脸上缓缓移开,看向远方:“我母亲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我幼时常随她往返寺庙,陪她求香礼佛。父亲过世之后,我和弟弟陆续外出求学,母亲则愈发笃信于此,时常前往寺中小住数月。后来,她干脆落发修行,不再过问俗事。这些年,我独自一人很少再往来寺庙,也不再拜祭佛祖。……对于佛法,我心中所想,亦如小洛。信与不信,都无关紧要。”
即便已经用笑容伪装过,洛影仍能察觉到颜裕的低落。她想要安慰对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忽然,一片树叶从天而降,飘落到颜裕的肩头。
“叶之,是你!”洛影随手拾起那片落叶,用它挡住自己的一只眼睛,对着颜裕盈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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