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4(1/1)
“父亲从前进宫唱过戏,该是知道的,这世上有许多,比银钱更有魅力的东西。”他上前一步,低语道:“父亲还要送走她吗?我是您的儿子,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清澜班考虑。”
苏老爷有些动摇,沉思片刻才道:“五年前,似乎是有庄大案……你是说,她是……”
苏季扬打断了父亲的话,“是,我敢肯定她是。”
苏老爷长叹一口气,沉吟道:“既然你如此懂事,那就留着她罢。”
苏季扬点点头,捏着手腕转身朝外走去,一步一步如履薄冰,沉重地抬不起膝盖来。
天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可甫一走出门,却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呆呆站在不远处,失明的双目无神地瞧着他,瞧得他肝胆震颤。
她的听觉变得尤其敏锐,听闻他的脚步声,突然一大滴眼泪从漆黑无神的双目中滚落,划过了脸颊,亦划破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空气。
他看着她一提袖子,用脏兮兮的衣袖抹去了脸上的泪,转身跌跌撞撞跑去,路上被花园的石路拌得摔倒在地,又爬起来再跑。
月若跟在后面喊着央央,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少爷道:“少爷也太过分。姑娘听说你被老爷训斥,心中难过担心,专程跑来想请罪,可你却说出这么些话……”
“虽然我劝说姑娘,是少爷的权宜之计,是为了应付老爷……”月若摇摇头,“可你的说的话,终究是太伤人了。我如今都觉得你收养姑娘是怀着那么多的龌龊心思了……”
月若朝着央央跑去,想陪伴她一程。这个小姑娘在不久前还一脸焦急,一直嚷着要自己去请罪,免得苏哥哥因她而受什么责罚。
可转眼,便全部听见了她最最信任、最最依赖的苏哥哥,说出了让她难以置信的话。原来留着她,是为了利用她,是为了她爹爹的身份地位,从此以后有什么用处。
更何况……
他说,他要做达官贵胄的乘龙快婿。
她不是不懂,他说过的“小夫人”,原来就是糊弄她的。
苏季扬的手腕隐隐作痛个,他垂下眼眸,心中万千波澜一起涌上。
不是这样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要怎样,才能向你证明?
要到哪一日,我们才能心意相通,才能永远互相信任,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没有去追寻央央他,他的手开始颤抖。
垂下头来,看着自己长长的影子,苏季扬终究是苦笑一声,她还是个尚且年幼的孩子,他如何能央求她立即懂得他的心。
到底,是伤了她的心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众人:央央看不见了可怎么办?
苏少爷:快找人把门槛拆了
恩……以后会成小夫人的!
第35章 优伶风月(4)
央央整整三日闭门不出,每天除了吃些清淡饭食,便是闷闷不乐呆呆坐着胡思乱想。
月若照顾央央,一切看在心中,十分不忍,跑去劝了少爷好几次,少爷却也不肯来哄她。
却是三日后央央忍不住问起,泪光盈盈,“姐姐……苏哥哥他,这几日都在做什么?可有读书?读书时还吃糕点吗?”
月若一时语塞,只得实话实说,“少爷他这几日神出鬼没,我都很少见他,见了他也是一脸疲惫神色,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面前的小姑娘垂下头,一言不发开始默默搓着皱巴巴的衣角。
月若心疼道:“好姑娘,不想他了,乖乖把这药喝了吧。”
红褐色的药在白瓷碗中静静放着,散发出微微苦涩的气味,药煎得浓烈,入口极苦,她每日喝这药只是默默噙着泪光,没有同其他小姑娘一样抱怨什么。
打发姑娘吃了药,月若哄她睡下便离开了,入了夜再来时,点了一盏蜡烛。
央央睁着迷糊的眼睛道:“姐姐……我好像能看见光了。”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央央格格笑起来,“我真的能看见光了,只是很模糊很模糊,但是不再是漆黑一片了。”
二人高兴地在屋里说笑,谁也不知门外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苏季扬露出一个轻笑,细细聆听着央央的欢笑,透着窗户内微弱的光看着那小小的影子。
伫立许久,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步步离去。
走回书房,苏季扬点燃烛火,在幽幽灯火下拿出常备的药篓,才伸开手心,满是沟壑伤痕。
整整三日,白天应付父亲的监督,黄昏之后换上灰青色的小厮衣衫,踏出城门,于郊外的某一处树林之中,采集少有的月明草。
大夫曾说过,有些快速见好的药材难寻,但也有些见效慢的,只是些古来偏方,药引子并非寻常药房卖的,因此也少有人用。
月明草生于荆棘之中,行走一个时辰可能才能见到一两株。
这三日来,谁也不知,在城郊幽幽的月光下,灰衣长袍的苏少爷一个人静寂无声地拨开丛林的荆棘,双脚踏着泥泞,双手与手臂被划得满是伤痕。
静夜无声,只有夜风吹着树木发出飒飒声响,与白日的欢快不同,夜晚的树叶哗啦啦响起来,仿若鬼哭神嚎,在这一片无人之地尤为可怕,千万牛鬼蛇神在朝着他嘶吼咆哮。
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说不害怕,都是假的。
苏季扬额头冒着冷汗,怀中揣着两株月明草,在城门快要关闭时匆匆跑回城中,在无人的街巷一路狂奔回到戏园子,路过无数人家大门口的镇宅石狮,有时吓得颤栗发抖。
但她终于能看见光了,少年细细擦了药,转瞬已忘记了所有的恐惧、孤独、担忧。
他嘴角泛起一丝满足的笑,用白绢将手心包好,还需忍着痛倒上一杯烈酒,滚烫地灼烧着伤口,以求它好得快些,不被人察觉。
炽烈的疼痛从手心传来,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撕咬着皮肉。少年疼得紧紧咬牙,嘴中艰难地低声喊着,“为了央央……为了央央……”
疼痛许久才渐渐散去,少年额前的汗珠顺着眉眼滴到了手上的白绢,他长吁一口气,心想今日的酷刑终于结束了。
虽然这酷刑是他自己施加的。
戏子的手,需要洁白无瑕,无一丝瑕疵,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敢伤了自己的手,若是一旦被人发觉,这个行当可能便要逐他出去了。
苏季扬苦笑,心想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瞧着白绢,闭上眼,心中想起了她的误会与伤心,终究有了个法子。
*
采月明草的日子又过了两天,这天月若兴高采烈跑来禀报,只说央央的眼睛好了。
苏季扬倒是反应淡然,轻笑着放下手中书卷,巧妙地用袖口遮掩了自己的伤口,站起身道:“既然如此,你带她来戏台子,今日我备了一出戏,正好给她瞧瞧。”
月若从前呆过风月场,虽早早被送了来,却毕竟见过那些公子哥儿怎么讨姑娘欢心,此刻见自家少爷是这么一副淡淡的样子,她只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面色道:“少爷……你也不去看看姑娘,虽说姑娘置气,但这几日过去了,也消得差不多了。你若能去了仔细哄哄,她多少能开心点。”
苏季扬不说话,只是淡笑着瞧着她。
月若摇头不满地叹道:“你可不知道,央央这几日整天闷闷不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知道。”他抬眼看她,一脸笑意,温柔地如同三月春风,眸中闪着光辉,“我唱这出戏,就是为了哄她,你带她来戏台子吧。”
月若一愣,看着自家少爷这淡然又胸有成竹的模样,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眸深处让人有股深深的信赖感,仿若听他的话就会很安全……
安全到,她只想服从。
月若突然就红了脸,忙提着裙子飞快朝着央央的房间跑去,一路上的花草树木都似盯着她,盯得她面色发红,盯得她惶恐不安。
她慌慌张张地领出了央央,精神恍惚地带着央央朝戏台子走去。
脑子里却是少爷挥之不去的眼睛。
“姐姐……你怎么啦?”央央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月若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央央尚且稚嫩的小脸,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勉强地挤出一个酸涩的笑容,“少爷说,为你唱一出戏。”
央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下意识地去牵月若的手,却发现今日的月若姐姐十分奇怪,她瞧着姐姐不自然地接过了她的手,不多久又无意识地放了开。
央央顺着月若的目光看去,戏台上尚且没有人,只能看见后台零零星星的影子。
她并不知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却觉得姐姐的目光变了,变得神采奕奕,变得热烈焦灼。
小小的央央极为敏感,她觉得那一个春日的灿烂阳光下,她和月若之间如同蒙上了一层纱,她傻傻地看不清月若,并有可能再也无法接近这位对她十分好的姐姐了。
央央失落地低下头,思量了片刻,容不得多想便听得鼓声咚咚响起。
她一抬头,灰蓝戏服长衫的几个小厮从幕后走出来,有模有样地踏着夸张的步子,其中一人手举一块木牌,一边扬袖一边高声开口道:“哇呀呀呀呀……”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