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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季扬叹了口气,心中明白姑娘素来受苦,心中的心结总时刻折磨着她。
他吹灭蜡烛,双手捧起她的脸颊。
央央就这样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俊秀的脸庞一点点凑近,他的眼睛里闪烁出明月般的光辉,他认认真真,极为笃定地说,“央央放心,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嗯……”她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安全,用脸蹭了蹭他的脸颊,颇为大方道:“那就明天吃!”
他哑然失笑,果然姑娘年纪还小,不懂话中深意。
苏季扬只好无奈地转过身来,牵着他的小小姑娘在月下行走,看花园中的花草树木,看漫漫洒洒的月光。
良久,小姑娘扯着他的衣角沉沉睡着了,睡得香甜软糯,他将她抱回房中,仔仔细细掖了被角才离开。
央央做了个极好的梦,梦里有大花园,有爹娘,还有苏哥哥。
*
央央整日用功读书,终究有一日发生了变故。
这日苏季扬与央央正探讨着一篇文章,说话间,她突然愣头愣脑道:“哥哥,天黑了吗?”
“没有啊,如今正日上三竿,何来天黑?”他看着她,突然发现她双目有些涣散。
“那怎么,我眼前全是黑的?”她恐慌地眨着眼睛,一大滴眼泪滚落出来,她哭喊道:“啊,我看不见了,我成了瞎子了!”
“别怕别怕。”苏季扬慌忙安慰,“想来是你近日读书太过刻苦,眼睛有些疲惫,我这就差人找大夫来。”
小姑娘只觉得天昏地暗,一切都抛弃了她,如今她的眼睛也不好了,整个人生都灰暗了起来,只是不住地哭。
他捏着她的手,低声道:“央央放心,就算你以后都看不见,苏哥哥也会一直陪着你。”
“那我以后不能唱戏,赚不了钱怎么办?”她这么一想,越发绝望,“我还欠你好多钱呢……”
“我不要你赚钱,我就是你的小钱库,我养你。”
“我娘说寄人篱下只能勉强过活,比如说你养我每日三餐,可我若想吃个烧饼,那又是我僭越了!”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声泪俱下,“我以后再也吃不成烧饼了!”
他哭笑不得,只得哄着她,“央央放心,无论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那韵果儿也可以吗?我记得它好贵的……”她止了止哭,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都可以。”
大夫在堂前等候了片刻,这二人才结束了认真严肃的商讨。
大夫哭笑不得走进来把了脉,看了看央央的眼睛,翻起眼皮瞅了瞅,这才道:“少爷放心,小夫人的眼睛无甚大碍,只是太过疲倦,我开付方子,让小夫人吃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不能用眼,最好用白绢将眼睛缠起来。”
一口一个小夫人听得苏季扬脸颊微红,却只是正色问了些注意的事情,便留了药方打发大夫走了。
还未来得及说医嘱,这厢央央天真无邪,脆生生地开口问道:“哥哥,什么是小夫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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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甜到整个人都美滋滋~
~可惜最近牙疼嘤嘤嘤TAT
第34章 优伶风月(3)
苏季扬那天是这样解释的,“小夫人就是苏哥哥最喜欢的小小姑娘,等她长大了,就嫁给苏哥哥。”
“央央愿意做苏哥哥的小夫人吗?”少年带着一脸轻笑与宠溺,虽然明知她看不见。
“唔……”央央掰着手指头,思虑片刻道:“嫁给苏哥哥有什么好处吗?”
“嫁给苏哥哥,你就可以听他唱戏不要票钱,可以让他陪着你整日秉烛夜游,想吃什么都给你买……”苏季扬挠挠头,继续道:“总之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央央心虚地垂了脑袋,此刻她眼前一片漆黑,却觉得没有了刚才的惶恐,他说话逗弄着她,总以为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她心里暗自想着,苏哥哥可不知道,她是个极为机灵的小孩子,什么嫁人的事情,她可都懂得哩!
一厢是以为他在逗她开心,生怕她因暂且失明而伤心难过。
另一厢却是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借此说出了些平日不会言说的傻话。
谁都没有当真,谁却都心中暗自泛起淡淡的不可言说的情愫,仿若春日一汪荡漾的水波,在二人心中荡啊荡,终究成了这个春日兜兜转转甩不掉的小小心事。
*
央央看不见的第二日,小姑娘的心情终究是难过到了极点,她从未感觉到对世界如此无奈,连穿衣吃饭都需要戏班子的月若姐姐帮忙。
这天上午时分,月若突然慌慌张张跑来,忧虑道:“少爷……央央哭了,我怎么哄也哄不好,你快去瞧瞧吧。”
苏季扬闻言立即起身,朝着央央的房间走去。
虽然与她相处的时间还不算太久,但他已发现,这小小姑娘性子带着一股倔强。
果不其然,她绷着脸,一边掉着泪珠子,一边双手摸索着屋里的桌椅板凳,摇摇晃晃要朝外面走。
月若忙要过去扶着她,生怕她摔着。月若也是少爷从绣春阁的嬷嬷手中救回来的,只是可惜那时她不如央央那样年纪小,早因不愿接客被嬷嬷打得遍体鳞伤,不得已才送来清澜班指望赚几个钱回本。
有了那样惨痛的经历,月若对央央的遭遇十分同情,因此格外疼爱她。此刻看见央央受苦,也是心中万分焦急。
央央却是将身子倚在一个凳子边儿上,声音沙哑道:“月若姐姐不必来扶着我,我总要自个儿走的。”
“姑娘真是好骨气……”闻声赶来的管家六哥轻轻叹了一声。
六哥除了做着管家的活儿外,平日在清澜班是唱武生的,满嘴的豪侠壮志,此刻他不断感慨,这央央让他仿若得了个知己,不断给少爷唠叨着:“我看央央以后随了我,学个武生倒是不错。”
苏季扬静静不说话,盯着央央瞧了半日,眼见月若着急,便悄声对月若道:“你放心,她既然是想自己学着在黑暗中摸索走路,我们便让她熬过去。也许熬过这一阵子,她学会了这样走路,反而会很开心。你平日还要唱戏,总不能每时每刻都照顾着她。”
月若只好点头退下,嘟囔道:“少爷好狠的心。”
“狠心”苏少爷听见了,却是不语,心中万分忧虑。
那日大夫在人后分明又仔细同他讲过,失明乃是一个玄奇病症,说来可以好,也却不一定真的能好,况且有一味方子中没开的药,实在难寻,高价有时候也求不得,因此央央的失明症什么时候能好起来,还真的说不准。
他眼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阳光,白日温柔的光辉让他惆怅。
若是她永远也好不了,不如让她从此开始学会如何伴着黑暗生存。无论他在不在她身边,她也总能好好活下去。
胡思乱想间,央央已经摸索着要出大门,却因看不见门槛而重重跌了一跤。
她趴着摔在地上,头发被泥土沾染得脏兮兮的,衣衫也沾了尘土,双手触地,滑破了些皮肤,渗出了一点点血丝。
她咬着牙,忍着呼之欲出的泪水。
月若和六哥心疼不已,立即就想上去扶着她,却被苏季扬阻拦下来。
苏季扬挡在二人身前,面色无喜无忧,淡淡道:“别扶,让她自己起来。”
央央也是争气,自己摸索着爬了起来,胡乱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苏季扬这才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牵起她的手道:“别哭,哥哥带你去擦些药。”
六哥目瞪口呆看着二人的背影,又惊讶地张大嘴巴,他分明听见一边月若气得咬牙切齿,说着少爷狠心。
可另一边,少爷牵着那小小姑娘,背对着他,不容置喙吩咐道:“六哥,现在马上去寻几个工匠,把央央房间和我房间、我书房的门槛拆了。”
六哥愣了片刻,才忙附和道:“是,是……我这就去找人。”
*
一伙工匠浩浩荡荡来了,风卷残云般将三个屋子的门槛拆得干干净净,众人皆啧啧坏笑,只道少爷十五岁的年纪,终究是少年心性,有了心上人。
戏班子众人素来善良,乐得看见种种好事,苏老爷听闻了此事,却是一腔怒火无处可发,立即唤人叫来了苏季扬。
大厅的门一开,清澜班的众人都在外围观,苏季扬跪在前厅,震怒的老爷一把将茶杯扔在他身上,泼了一衫茶污。
破碎的瓷器从地上飞溅起来,划伤了他的手腕。
“你可知错?”
“孩儿何错之有?”少年不愠不怒,抬头看着父亲,一脸淡然,丝毫不在意手腕的伤痕。
“我告诉你……你是……你与他们不一样,你往后要飞黄腾达,要青云直上。我请人教你读书,这么多年悉心栽培你,再过二年考了科举,你是要做大官贵胄人家的乘龙快婿的。”苏老爷冷笑着,“那个从绣春阁买来的丫头,处处勾着你的心,我要将她送回绣春阁去。”
“我不会让你送她走的。”苏季扬抬头,露出一个微笑,“爹爹,请你放心。我会认真读书,用功做功课,以后一定做个贵胄家的乘龙快婿。”
“我不会对小丫头动心,我心里,一心只想飞黄腾达。”他继续说着,面色平静如斯,诚挚到让人无法怀疑。
“丫头是个贵人家的女儿,爹爹如果看了本朝政史,大约能猜到她父亲是谁罢?”苏季扬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位是冤枉的,如果有一日……”
“有一日,她父亲平了反,她的身份可不一样了。”苏季扬站起身来,用手轻轻捏住受伤的手腕,继续平静道:“到那时,清澜班收养她许多年,悉心照料,岂是没有好处的?少则多些封赏,多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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