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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记下了。”乐风回答。
“你是朝廷唯一一个外姓亲王，应当时刻谨言慎行，万不能辜负了皇族对你的厚爱和你父兄对你的教诲。”母亲又说。
“是，儿子记下了。”乐风又回答。
没有话说，又是一阵死灰般的沉默，记忆中母亲好像除了这样的教诲便再没别的言语。
而从小到大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明明知道一件事开始就做错了，但还是义无反顾。押上了亲王的衔头，押上了母亲的厚望，甚至押上了乐氏家族上百年的清誉，他竟一点儿不觉着后悔。
唯一让他犹豫的是，母亲现在瞧着气色很差，连起床都有些难，加上她开口便交待了那两句话刚直不阿，让他难以开口说出思若的事。
他一直想说，因为不想让母亲从别人那儿听到关于思若的事。
“二哥哥。”含烟进来了，端着一大碗鸡蛋面，羞于启齿的爱慕让她鼓足勇气用了最大的碗，并且在上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吃吧。”母亲轻声吩咐了一句，狠狠咳嗽了几下，斜靠在了垫子上，一双眼睛却还是盯着那碗。
他低头将碗中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母亲很是满意，问：“吃饱了吗？”
他点头，谢过母亲。
母亲看着他的脸，露出一抹笑：“也该顾着自己的身体。”
“这是给您的。”他拿出白虎皮，放在母亲炕桌上。
母亲含笑摸了摸，便对一旁看他看得眼睛发直的含烟道：“我年纪大了，也不怎么出门，用不着这个，还是送给含烟吧！她穿正好，风儿说可好？”
他低头：“母亲做主便是。”
含烟受宠若惊，接过白虎皮，轻声问：“这可是二哥哥亲手猎得的？”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抬头看见母亲望着含烟的怜爱，心里由不得担心，母亲勤俭半生，最恨谁挥霍浪费，喜欢像含烟这样乖巧听话的女孩儿，习惯了大手大脚、吊儿郎当的思若该只怕难得她老人家欢心？
“风儿可有什么心事么？”母亲眼明，见他愁眉不展，便问。
他想了想，正欲开口，就听得母亲咳嗽起来，含烟端了痰盂来，轻轻地拍着母亲的后背，细心地等母亲咳出痰来，又递上帕子，端来热茶漱口，细致周到之处，令人动容。
便是亲生女儿，也未必有这样的体贴。
母亲歪在榻上，含烟便伸手去抱，纤弱的姑娘，竟轻而易举地抱起了母亲。
他忙上前接过来，将母亲轻轻放在床上。
“时候不早了，你回吧。”母亲轻轻地闭上眼睛，“我今儿个身子不大好，本要和说些事儿的，罢了，等过些日子你闲了，我也好些，咱们娘俩再叙吧！”
他点了点头，起身磕头。
“含烟，送你二哥哥出去。”母亲幽幽地吩咐。
含烟满脸通红，在门口取了灯笼，轻移莲步跟着他。
“二哥哥。”送到二门口，含烟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美的白色荷包，上头绣了一丛清秀的竹子，递了过来，“这个送给你。”
那荷包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甜，他笑了笑：“我从不戴这个，还是你留着玩儿吧。”
含烟的眼眶里即刻充满了热泪，打了好几个转，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那委屈的样子可怜极了。
乐风低声道：“快回屋里去吧！我走了。”
“二哥哥！”含烟见他换来黑影，便忙上前两步，却又怕碰了他，猛地停住脚步，娇羞道，“明日你可还回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
母亲病得这样重，他又怎么放心得下？须得请几个太医过来好好诊治。
含烟大喜，双手抱在胸口，朝他笑了笑，轻声道：“嗯！那我等你回来。”
说罢，转身便跑，灯笼也忘记在门口，一把火烧了。
乐风翻身上马，疾步出了私塾。
刚到城门口，便被小福子带人给拦住了。
“王爷，主子说有要事请您入宫一趟。”小福子笑得颇为鸡贼。
“巧了。”乐风拍了拍马背，饶有兴味地瞧着他，“我也有事儿想找九郎聊聊。”
“那，咱们快走吧！”小福子拱手让他。
他快马朝前，小福子坐了马车在后头飞奔，入了皇宫，彦博果然在御书房里等着。
“有事儿么？”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繁文缛节全不必讲究，他走过去，坐在前头的桌上。
彦博批阅着手里的奏折，头也不抬，打着哈欠道：“急什么！你又没佳人要会，陪我在书房里待一会儿不好么？”
他吃了一口茶，抬头瞧着堆成小山的奏折，忍不住笑，本来早该回来的，这家伙偏说没玩儿够要多待几日，现在可倒好，功课全堆在一处，还不是要他来做，只是，急的事儿早有人送到山里去了，剩下的都不着急，他也没必要急成这样吧？
“你呢？”乐风问他，“后宫佳丽三千，怎么还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批奏折？”
“没办法让大家都高兴，不如就大家都不高兴吧！”彦博苦笑着摇头，“横竖对大家都公平。有国家大事这个完美的借口，就连太后都没辙。”
“左右逢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乐风浅笑，喝了一口茶，盯着他看。
彦博只觉不适，抬起头来瞪着他：“别告诉你真的对我有非分只想！”
乐风扫了他一眼。
他咧嘴笑：“我以为这个时候让小福子去找你你铁定不会来的，谁想到竟然真的来了，还这么快！才分开不到两个时辰，这么快就想我了？”
第一卷 寒竹闲居 第104章 啼笑皆非（上）
“听说最近有几个御前侍卫练了些新招数，打算过来领教下。”他挑了挑眉，随口一句，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不懂你们这些武痴的世界！”彦博摇头，随意翻看着手中的奏折，随口便道，“谁这么有面子，让你这大王爷瞧上了？”
“金家兄弟。”他瞥着彦博。
彦博愣了一下，狡黠一笑：“看来你白跑了一趟，他们两个被我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是吗？”乐风深深一笑。
“哎！你那是什么眼神！”彦博放下手中的奏折，一脸正色道，“难道我作为一个天子，就没点儿秘密事务要处理么？”
“什么时候走的？”他笑问。
“这不刚走么？”彦博伸着脖子，尴尬一笑，立刻扯开话题道，“你就只会挥拳头么？做点儿斯文的事儿不行么？画幅画，写幅字儿什么的，都可以啊。”
“他们回来的可够快的。”乐风走过去，将金贵从角落里拉了出来。
彦博一脸尴尬，金富也跟着出来了。
金贵、金富是兵部侍郎金钟旭的双生子，生得一般无二，眉清目秀，曾拜得名师，功夫一流，常伴彦博左右，寸步不离。
乐风静静地坐下，盯着金贵、金富两兄弟看。
两个人向他问好，却并不敢迎上他的视线。
“连日来你也没怎么休息好，今日又是一场恶战，还是快回去好好歇着吧！”原本想留他在御书房作伴的彦博忽然改了口气，连声催他回家。
“皇上今日遇袭，刺客还未抓到，下臣如何安枕？”他看过去，彦博笑得很是深沉。
“这儿是朕的皇宫，朕的家，高手环伺、戒备森严，你就放心吧！”彦博咧了咧嘴，拿起一本奏折。
他盯着金贵的手腕，牵起嘴角笑了笑。
“不要这样好不好？”彦博索性将奏折往桌上一扔，看着他说，“朕想这样吗？还不都是你给逼的！”
乐风抬头看他，他便理直气壮地说：“我真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这多少有些贼喊捉贼的意思，明明是他让金富、金贵扮成黑衣人行刺，现在成了他不是人，这家伙的确是皇帝，是非曲直就一句话的铁口直断。
“有事儿不跟我说！”彦博怒目相对。
他心里有些发虚，沉沉一笑。
“我就说你有事儿吧！”彦博见他表情这样，便又咄咄逼人地问他，“缺钱花吧？”
他愣了一下，这哪儿跟哪儿？
“说到底这件事儿还是我的错。”彦博很是诚恳地道歉，“可能是我对你太小气了些，不过你也是的，再穷也不至于这样吧？”
他越说乐风越不明白，如坠云里雾里，便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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