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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思若被他看了这么一眼，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起来，为了掩饰，她忙站起身来。
他一把扯住她，又将她拉回椅子上。
她手肘拄着桌子，托着香腮瞧他，他头也不抬，只顾吃饭，心情不错的样子。
“奴婢有些奇怪。”她见他心情不错，便咂咂嘴，问，“王爷平日里靠什么找乐子呢？”
他抬头扫了她一眼。
她便伸出手指一个个将他的习惯数给他自己听：“练功、上朝、写奏折、练剑、睡觉，周而复始，千篇一律。”
“所以把你留在身边了。”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她的心跳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似乎停了下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折磨你，就是我最大的乐子。”他补充道。
丁思若笑了笑，轻轻地摇了摇头，又替他盛了一碗米饭，接过他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酒。
这一次，他并没有阻止她，只是看着她，目光如火，能把人点燃一样地热。
“王爷。”四儿的声音在帘子外头怯怯地响起来，“刘姐姐送了些点心过来。”
乐风应了一声，四儿便将食盒提进来，里头装了七八样小点心，都很精致，很合丁思若的心意。
她一边啃点心，顺手递了一块儿给四儿。
四儿躬身行礼，应道：“谢胭脂姑娘赏赐。”
第22章 韬光养晦（下）
丁思若被四儿这莫名其妙的礼貌弄得浑身不自在，四儿抿嘴笑，拿了点心掀帘子出去。
乐风放下饭碗，丁思若忙起身给他倒茶，他自己端了茶碗，转到书桌边去，坐下便像生根了似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再醒来已是东方大明，自己和衣躺在床上，四儿烧暖炉。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问：“王爷呢？”
“早出门儿了。”四儿忍不住笑，“姐姐快洗脸吧！玉裳让咱们到大厨房去，已经让人催了三回了！”
昨夜乐风吩咐玉裳，从今日开始，这院儿里的饭食单做。
所以今儿个一大早，玉裳便在大厨房腾出一眼灶台，赶着让丁思若和四儿过去，是要让她们二人操刀的意思。
相对于平日里的满脸戾气，今日玉裳倒是一反常态，瞧着很是高兴，特地将最大的单间厨房给了她们，还亲自带着参观了一遍，给配好了全新的橱柜，时鲜蔬果摆满桌，鸡鸭鱼肉也是顶新鲜的。
“胭脂妹妹，从今儿个起，王爷的饭食便交给你了。”玉裳笑得甚是开心，“王爷万金之躯，也只有胭脂妹妹这样玲珑的人儿才配得上服侍。”
“要说洗衣扫地提洗澡水我倒是还行，可做饭就??????”四儿瞧着一桌子的东西犯了难，挠了挠头凑着她的耳朵小声嘀咕道，“三儿倒是一把好手，可惜只能在外头的大灶上做下人的饭菜，里头全是女眷，他进不来啊。”
她也跟着发愁。
玉裳瞧见她们两个的怂样，高兴了，刻意压低声音道：“你说巧不巧，今儿个刚好接了拜帖，纪夫人今日要到寒竹居来作客，就在王爷屋里招待。”
丁思若一脸茫然地看着满屋子的新鲜瓜果蔬菜。
玉裳走上前来，刻意在她耳边低声问：“胭脂姑娘跟了王爷也有些时日了，连纪先生都没听王爷提过么？”
丁思若点了点头。
“让我来告诉姑娘吧！”玉裳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是从鼻子里哼出来，“姑娘如今身上穿的衣裳，就是纪夫人家的锦绣庄做的！姑娘想必也没听过锦绣庄吧，这匆忙之间我也就不多说了。姑娘记只着一条，纪先生是咱们王爷的至亲之人就是了。”
丁思若只顾点头，玉裳眉开眼笑地扭头就走，所有人心照不宣地跟着，眨眼功夫，整个厨房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四儿和满脸愁容的丁思若。
“这可怎么办呢？”四儿快哭了。
“是啊，这可怎么办呢？”丁思若从里头取出一根胡萝卜，啃了一口。
“只要咱们做不出这顿饭，玉裳一定会借机发难的！”四儿找来围裙系上，咬牙道，“我虽做不出什么好菜来，但还能顶一顶，姐姐你往后站一站，仔细溅你一身儿。”
丁思若啃着胡萝卜站在一旁，看着手忙脚乱的四儿笑，悠闲地在炉火上烘手。
雪越下越大。
马车轮子卡在了雪下的石头中间，纪夫人的家丁丫头都在后头推车，纪夫人英儿裹了披风站在后头一脸焦灼，精心梳好的发鬓上落满了雪，几次想要往前，都被锦娘拉住了。
好容易将车子的从坑里推了出来，车把式怕再被陷住，所以走得很小心，不算太远的路，竟走了一二个时辰，好容易到了寒竹居门口，天色将晚。
性急的英儿耐不住磋磨，有些怨怒，倒是锦娘和气，耐心安排。
玉裳早带了人等在门口，百般殷勤，预备了顶轿子等在门口候着，轿顶的雪都积了一寸，英儿赶着上了轿，丫头婆子在后头跟着，一路往二门上去。
屋里烧得暖暖的，在里头伺候的金枝、玉叶两个人跪下请安。
坐定不一会儿，天色已渐晚。英儿吃了两盏茶，怨怒渐渐平息下来，才见四儿提着两只大食盒稳稳当当地走进来。
“这位可是胭脂姑娘？”英儿因见四儿身后无人，只恐这便是胭脂，忙问。
“回夫人的话，奴婢是四儿，胭脂姑娘走得慢，落在后头了呢！恐时间长菜凉了，吩咐我先来。”四儿抿嘴笑着，慢悠悠将食盒打开。
西湖醋鱼金鳞赤尾憨态可掬，翡翠虾环绿娇红嫩色彩鲜明，一品豆腐鲜嫩多汁纯白如雪，蜜汁梨球精致秀美芬香四溢，温炝鱼片薄如蝉翼韧劲十足，另配了油淋腰花、清蒸茄鲞、坛子栗肉、四喜丸子和几个素炒时鲜，搭上清汤全家福，正好一桌十六个菜，荤素搭配，色彩调和，品相出众。
一旁的金枝、玉叶全傻了眼。
英儿笑对四儿道：“你家姑娘着实太客气了，就咱们两个人吃饭，哪里用得着做这么多菜？”
四儿抿嘴一笑，收拾空食盒笑道：“夫人先用，奴婢这就去催姑娘过来!”
一旁的金枝忙谄媚道：“这胭脂也太不像话了，竟让夫人等她！”
玉叶也补充：“想这胭脂也不是什么见过世面的人，哪里配得上与夫人同桌吃饭？”
这英儿个性爽利，素来厌恶这种拨弄是非的婆妈行径，听了这些，便打心眼儿里便对玉裳与这一众丫头不屑，只因为这是乐风府中的丫头自己不便多说，所以才勉强忍耐，谁知那两个丫头竟不识脸色，竟变本加厉起来，愈发得意，一会儿说丁思若来历不明，一会儿说她目中无人，一会儿说她恃宠而骄，弄得英儿好生烦躁，锦娘深谙英儿的个性，生怕她怒了便不管不顾，忙笑道：“我家夫人途中有些不适，烦请二位姑娘找些薄荷泡水来。”
说完，打荷包中掏出两吊子钱打赏给了她们。
“是！”两人收了钱，笑逐颜开，忙不迭出门去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英儿用力敲了一下桌子。
锦娘替她斟酒，浅笑道：“百样米养百样人，哪里都能尽得人意的？”
“乐风那性子，怎么容得下这种人？”英儿摇头。
“如今王爷事务繁忙，家里又没个女主人打理，如此也不怪。”锦娘轻笑道，“倒是夫人你，王爷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不能再由着性子乐风长，乐风短的，也须得有些避忌，以免招人口舌。”
“希望这胭脂不是这种人！”英儿冷冷哼了一声。
第23章 大有来头
丁思若只身一人抱着酒缸子慢吞吞地走在雪地里，湖水都冻起来了，眼前的屋舍，漫山的竹林都覆上了厚厚的雪，一眼望去，满目的白，竹叶潇潇，鲜绿如旧，偶然洒落，如画龙点睛一般，令这景致有了难以名状的清雅。
她仰头看天，天宽地阔，风雪拂面，竟生出几分壮怀来，想到丘城地处荒漠，从未下过雪，欢儿此刻若在，不定有多欢愉，忍不住牵起嘴角笑了笑，又思及自己如今的处境，轻叹了一声。
“姑娘好雅兴。”玉裳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朗声调笑，似乎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挪揄。
丁思若转身看过去。
“姑娘今日过得可还好？”玉裳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裳，滴油不沾，已掩饰不住笑意。
“托您的福，还不赖。”她将怀中的小酒坛子向上提了提，抱紧。
“那就好。”玉裳背着手绕着她看了一圈儿，浅笑道，“胭脂姑娘宠辱不惊，真是个人物！”
她的确不在乎什么宠辱，只在乎怀中这坛子酒，这酒实在好，藏到四儿屋里，能喝上一阵子了。
玉裳见她这副模样，便摇头笑道：“我奶奶以前常说，事儿摆着命藏着，眼下风光，指不定下一秒就倒霉。”
丁思若回她一个笑，点头：“说得有道理。”
“我这儿的道理多着呢！”玉裳抬起自己的手指看了看，嗤笑一声，“将来只怕姑娘听得厌烦了。”
丁思若点头笑了笑：“姐姐不吝赐教，感激还来不及，怎敢不识好歹？”
“你。”玉裳盯着她的脸，沉沉地笑了起来，“的确是个聪明人，只不过，小聪明难成大器。”
不可否认，这女人做事的确有计划有条理，还懂得步步为营，但太过自负了些。正是因为过于自负，她才没有亲自确认餐桌上的情况就急着过来嘲弄她。
“姐姐真是高看我了。”丁思若浅笑道，“我哪里是什么成大器的料？”
玉裳冷淡道：“姑娘这话只怕说得违心了，您的雄心壮志，如今在这寒竹居，早已无人不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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