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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睁开眼,阳光刺眼。

    马车稳稳当当地停着,马儿悠闲地吃着草料,那股子臭味,是马粪。

    她听到车把式在和一个轻声慢语的女人说话,就把门推开。

    愣了一下,风动竹摇,一碧千里,这里,可不是京城。

    车夫忙笑道:“喏,这就是胭脂姑娘。”

    一边说着,忙躬下身子,将小凳放在了她脚下,热情地介绍道:“这位是管事的云裳姑娘。”

    “她的卖身契呢?”这个云裳姑娘穿了一条艳红的裙子,外头套了件黄褂子,饥肠辘辘的丁思若一下就想到了番茄炒蛋,馋得直流口水。

    车夫摇了摇头:“王爷只是命我把人送过来,未曾给我什么。”

    “既是把人交给我,也得把卖身契给我才是,里头这么多丫头,没有规矩可不行。”云裳一脸严肃,背着手看车夫,“这没有卖身契,你说是你家里头的也行,说是别的地方拐来的也成,我收着来历不明的人,惹了事儿,算谁的?这王爷的别院,岂是藏污纳垢之所?”

    “云裳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亲口问过王爷。”车夫红了脸,回道。

    “您老也真是逗乐,王爷是何等身份的人!会亲自过问一个丫头?”云裳咄咄逼人,“自个儿做错的事儿,别尽想着往别人身上推,您老领命的时候没明白,倒是指使我去问,亏了您想得出来!”

    这云裳牙尖嘴利,声嗓又高起来,车夫本就老实,被这么一说,噎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那云裳只管盯着她看,眼神里尽是不屑,一张圆圆的大饼脸上有些雀斑散布其间,让丁思若想起了芝麻大饼。

    她舔了舔嘴,笑着凑上去对车夫笑道:“也是,别为难云裳姑娘了,咱们快去追王爷吧!”

    “王爷走了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追得上!”车夫欲哭,“再说了,王爷骑的是快马,岂是我等老马破车追的上的?”

    “也不定要在途中追上,是吧?咱们如今跟到京城去,找个地方候着,等王爷给了我的卖身契再回来,就成了。”她笑着跳上了马车,真是天赐良机,不好好把握,她就是蠢到家。

    车夫犹豫了一下,见那云裳姑娘还不肯松口,便一咬牙,转身拍马。

    丁思若笑得合不拢嘴,正要出发,只听到一个粗重的男声道:“王爷让胭脂姑娘进去伺候。”

    “这回好了!这回好了!”车夫拍着大腿说,“王爷回来了!”

    一个只吃野菜粥和鹿肉干的男人,居然有这么好的体力来回奔波,她也是见识了。

    没有办法,憋屈的丁思若只能又从车上跳了下来,先前不依不饶的云裳姑娘一见了乐风的近侍,立刻恭恭敬敬,母老虎成了小绵羊。

    之前从后门儿都进不去的丁思若,跟着乐风的随侍,居然堂而皇之来到正门口。

    门口一对青石狮小得可怜,精巧金柱大门只有半推,她挑眉,这位王爷,排场不行。

    门头匾额上熟悉的字体书着三个大字“寒竹居”。

    “寒竹”这两个字,让丁思若浑身鸡皮疙瘩,误她终身的,也正是这两个字。

    少有人知道名士寒竹先生,正是乐风。

    她少时着了魔一般仰慕寒竹先生,他写的诗,她每一首都念过,他画的画写的字,她有好多收藏,诗词字画中,无不透露他学识过人却低调谦逊,抱负远大又胸襟开阔,一手潇洒的狂草更是造诣过人,未见时还以为他是老学究,一见却是风度翩翩、器宇轩昂的少年郎,井底之蛙丁思若自然将他惊人仙人,现在看来,女人都是被自己的眼睛骗了。

    根本就是个小肚鸡肠的卑鄙小人。

    心事随脚步停下,转眼到了雕着精美竹子的垂花门,随侍停住了脚步,恭敬地立着。

    那里头有个刚留头的小丫头,朝她招手:“姑娘这边来!”

    由这小丫头领着,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往前,径直来到他屋门前。

    小丫头掀开帘子,笑道:“王爷在里边儿呢,姑娘快进去伺候吧!”

    他的衣裳全挂在架子上,里间传来一阵阵水声。

    丁思若暗自叫苦,现在她还真是山穷水尽了!

    真是要钱没钱,要吃没吃,要喝没喝,里面正在洗澡的王爷还随时有可能再一次兽性大发扑倒自己。

    山穷水尽之下,也有柳暗花明,虽说强权无法违逆,但也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她偷偷溜他出房间门,从门口的花盆儿里抓了一把泥就往头上撒,吐了点儿口水和了泥擦在脸上,还不忘在胸口腰上抹了几下。

    这男人有严重的洁癖,衣裳只有白、灰、青三种颜色,见到她这样子,不疯了才怪。

    打扮停妥,这才又拉帘子进去,大咧咧冲进里间。

    倒把里头的乐风吓了一跳,他刚从浴盆中起来,手里的袍子还拿在手上没来得及穿。

    两人对望了一眼,他瞥着她满面尘土、污泥满身,她则瞥着他出水芙蓉、秀色可餐。

    时间停住。

    她主动快步退了出来,听里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佯装无事站在角落里,用力向上翻了个白眼。

    “丁思若!”他厉声喝道。

    第10章 杀手锏

    同室而局,分床而眠,她可不是他的妻妾,甚至连通房丫头都算不上,就是个贴身丫鬟而已。

    冬至过了几日,入了夜天便凉了。

    敲过了四更,他还在奋笔疾书,丁思若揉了揉沉重的眼皮,接连打了三四个哈欠,不知是否油灯昏黄,他整个人看起来也柔和不少,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是他的侧面,山麓般挺直的鼻梁,湖面般清澈的双眸,好看的唇线宛如连绵的远山起伏,挺直的脊背,宽厚的肩膀??????

    她看得出神,他猛地抬起头来,正好迎上了她的目光。

    有一瞬间的心慌,她快速回避自己的视线。

    他站起身来,舒展筋骨,将桌上两个折子摆好,吩咐道:“这个誊写十份,这个一份。”

    她向上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地坐了他的位子,打开奏折。

    乐风在堂下院中舞剑,行云流水,风动竹摇,漫天竹叶簌簌而下。

    她在堂前案上奋笔疾书,玉腕轻盈,灯影摇曳,满笺墨香洋洋洒洒。

    乐风饮下一口冷酒,目光远远掠过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藏在绵密的长睫毛下,一阵清风吹进去,她慌了手脚,忙伸手捂挡住油灯。

    不自觉牵起嘴角,是笑她稚拙,还是笑自己痴傻?

    又一口冷酒下去,他的目光固定在她柔软的红唇上,她自己用贝齿咬着,一边嘟囔一边抄写。

    也该瞧见了吧?这反应,着实是太慢了些。

    手起剑动,风也起来,师傅说,夜间练剑有助于凝神静思,但他如今怎么会愈练愈心似狂潮。

    “这是什么!”丁思若终于发现了他让誊写一遍的奏折。

    上面写的大意如此——

    军队所需,务必优良,王氏一族垄断,难免养尊导致不足,将士个人安危、国家社稷安全将受影响,建议废除一家垄断之态。

    她愤愤难平,并没有留意他手持利器,只是冲他就跑了过去,乐风的剑轻巧地避过她手中的奏折,直刺她雪白纤长的脖颈,牵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剑锋一转从她耳垂下经过,削落她鬓角几缕青丝。

    他收了剑,在她面前立住,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她愤怒已极,扬手就撕裂了那本奏折,并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人就是那么可悲,之前相爱的时候她投入太多,家底儿都让人家摸透了,现在只能如此死死地受制于人,有多爱就挖了个多大的坑,自己跳进去,现在干等着人家填土。

    剪断了垄断,姥爷一家该怎么生活?

    该死!他是故意要切断她所有的退路。

    他置身之外,带着几分小得意地看着发懵的她,一副你撕了我还能再写的态度,她的暴怒和妥协,能让他增加莫名地爽快感。

    丁思若斜着眼看他。

    他是王爷,她是丫头。

    他昂藏七尺,她头顶刚到他下巴。

    他手持利器、练过功夫,她手无寸铁、无力防身。

    不单单是这些,他还可以随意动动嘴就毁掉和她相关的三个庞大的家族,这是一场从开始就不公平的对峙,除了妥协,她别无选择。

    “王爷,另外的那一个十份已经抄好了,这个,就不必了吧?”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他带着胜利的微笑,轻轻地点头。

    她转身进了房间,靠在门背后生气,鼓起粉嘟嘟的两腮,涨红了一张脸。

    “以后我每天的奏折都会由你来誊写。”他在门口补充一句,让她差点儿吐血。

    这是一种相当高明的警告,自己没有动口,但她已清楚了他的意图,别想任何办法,别打算找任何人帮忙,就那么一辈子死心塌地地待在他眼皮子底下,这就是他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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