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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熙哪里知道，被树枝掩盖着的女子在酒坛落地的那一刻就找回了几缕意识，听见她这句话时嘴角在暗色中勾了起来。当时的福熙还不知道，她这辈子再也没有光明正大说这句话的机会了。
当众问询皇帝之事，不是忤逆又是什么？
在福熙猎场困群兽的当晚，蒋羽提着一壶酒来看她。两个人的眼底都是亮晶晶的，一人坐在树枝间，一人坐在树边的墙头上，对着月放歌纵酒，畅快极了。
唐卿元双眼柔和，她叹息道：“你被骗了。”
那时候二人都觉得储君之位已经被她们拿到手了。当朝那位清风明月般的太子殿下，怎么会食言呢？
前几日宁归琼一直在其它地方办案，听说老皇帝病重后立马赶了回来，一路风霜，看起来疲惫不堪。她又恳求道：“把他禁在宫里也好，只要能饶他一条性命。”
她想，等她登上皇位了，再亲口告诉蒋羽。蒋羽肯定会开心的，毕竟除过她以外，整个大宁一个能配上蒋羽的人都没有，她实在找不出蒋羽会不开心的地方。
太快了，唐卿元回到京城不过四天，却如此迅速地掌握了朝堂，朝堂又如此迅速地迎来新的帝王。这种摸不着脉络，什么也抓不到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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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羽酒量不行，又贪杯。三两下就躺在树枝间睡着了，酒坛子落到地面上都没有惊醒她。那时候福熙的双眼还是清明着的，掩藏着压抑不住地喜悦，只有趁着这时候她才敢说：
宁归琼睁大了双眼，有些不大明白唐卿元的意思。唐卿元接着道：“你去找陛下吧，也就是福熙长公主，她等你很久了。”
将衣服上最后一道褶子捋平，唐卿元后退一步，道：“我母亲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福熙的登基大典已经选好了日子，就在七日后。所需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所以也不显得匆忙。
福熙迟了二十多年的梦，如今终于成了。
你是帝王，那我就是你的臣子。你做帝王为国为民，我做臣子鞠躬尽瘁，我们这对君臣组合绝对能名传青史。日后萨纳尔拿下大蛮了，我们也就不需要打仗了，到时候把她唤到大宁来，我们三人每日都可以喝得大醉。
脆弱是因老皇帝而起。
唐卿元眼底墨意浓郁，隐隐间能看到闪烁的厉光：“孤离开京城四载，可从不知，原来当朝丞相是可以忤逆皇上的！”
最近几日唐卿元一直住在宫内，这日结束，唐卿元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四年未见也没有过联系的宁归琼。
福熙长公主唐维仪在这时候被迎进来的，面上更是容光焕发，精神十足。她淡淡的眼扫过众人时，是不逊于唐卿元和老皇帝的摄人威严，带着凛然浩气。
周丞相面上一白，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他们一时间想不到处置的办法。
若不是福熙的暗中相助和提点，她唐卿元哪里会成为一个权倾朝堂的储君？若不是福熙的暗中谋划，天下女子又怎么能达今天的地位？
福熙的视线扫过众人，声音淡漠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平身。”
她的登基大典还没有开始，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倒下？
往事种种，福熙只觉得心口发痛，腥甜之味迅速上涌。对上唐卿元眼底的担忧时，她状若没事道：“无妨。”
“陛下的事情，本宫不敢过问。”在唐卿元说话后，贵妃面上的惊惶才褪去了，留下的只有悲伤。她是老皇帝的宠妃，如今老皇帝病重，她理应悲伤。
唐卿元藏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她其实能理解宁归琼的想法。孺慕之情，哪个孩子心中没有升起过？只是她明白得早，这才及时脱了身。可是对宁归琼这样自幼沦落在外，孤苦无依的人来说，老皇帝的这一点关爱却是足以让她赴汤蹈火。
福熙看着唐卿元，眼底带着化解不开的怅然。当初三人一起发的誓，如今她活着，萨纳尔活着，惟有蒋羽消失了。可幸运的是，蒋羽的孩子还活着，她替代她母亲达成了誓。
“我不要你做我的臣子。”
登基之日眨眼即来，唐卿元换好衣服先去福熙寝殿寻了她。福熙早已穿好了冕袍，玄色广袖，唐卿元支使婢女，她上前亲自为福熙整理着衣装。
认出福熙的人有些恍惚，二十多年前的记忆瞬间从脑海最深处被翻了出来。当初的福熙长公主是什么样？她张扬明媚，她是大宁最亮的一颗明珠，无论女男，谁也争不过她的光辉。时隔多年，她好像没有变化般，只要她出现，所有人的注意都会放在她身上。再难挪开半寸。
可是，赴汤蹈火，老皇帝也配？
女子的地位犹是卑微的，比之以前却好了不少。这只是一个开始，在今后，女子的地位只会逐渐升高，直至完全站立起来，同男子一样站立在这世间，甚至会将他们的膝盖骨打碎，逼迫他们像之前的女子一样跪下去。
“丞相这是何意？”
这是她一直掩在心间没有说出来的一句话。倒也是可笑，她可是名传京城的福熙公主，怎么会有这么胆小懦弱的时候？可偏偏，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就有了这么胆小懦弱的时候。
唐卿元压下心底的慨然，她在众人愣神时率先回过神：“见过陛下。”语气真诚，于她而言，福熙不止是长辈这么简单。
随着唐卿元声音的响起，其它人这才回过神，忙接连跪下。有人不甘有人激动，有人心中平平，但他们的口中都在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比起四年前，宁归琼的脸上添加了几分成熟，只是成熟之下，还藏着几分脆弱。宁归琼道：“殿下，可以饶他一命吗？”
他双眼看向贵妃，想在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来。女人果然可恶，枉费陛下如此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