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1/1)
——骗子。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逐渐掌握了其它获得安定的诀窍:在惜樽上学时睡觉,在惜樽放学时起床。
但即使吃了安眠药,也总有实行的不顺利的时候。
奇怪的是惜樽总能在精神到达临界点前出现在家门口。
有时是快下课的时候,有时则是刚刚开始上课的时候。
他总是出现的恰到好处,以至于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我的幻觉。
如果是的话,又从哪里开始是呢?
他翘课回家的时候?在毋山上找到他的时候?第一次坐公交车的时候?他出生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我坐在院落的石椅上,一边等着惜樽放学,一边眯着眼睛望着就要开始暗下来的天空。正当我思考着这些让人在春日里懒洋洋的迷思时,有来客登门拜访。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倒不是说那人是位稀客,与此相反,可以算是常客。
“卫明奕?上课时间,真少见啊。”他毕业后便在自家的书院帮忙讲课,看在他是惜樽老师的份上,我呐呐地开口,准备从迟钝的大脑中搜出一些干巴巴的寒暄话。
他经常来,用着“家访”的借口。但没有一次成功走进家门。
不是因为我不好客,而是因为卫一已经长成一只气派的大鹅——就是那种欺负遍全村每一只狗的村霸鹅。
卫一说谁不能进家门,谁就一定进不了家门。
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愧疚与不安交替出现在他眉清目秀的脸上。
我也跟着紧张起来,慌忙问道:“惜樽出事了吗?”
卫明奕摇摇头:“是明莳[侍]。”
明莳……?
卫明莳?我愣了许久,才终于从记忆深处搜寻出这个人来,她是卫明奕的妹妹,没记错的话和惜樽同年,也就是说现在比惜樽大三岁。
“她上毋山去了,就在刚刚,”卫明奕扶了一下额头,“和我吵架以后,被人看到,上毋山去了。有樽,你可不可以……”
他明白自己在提出不情之请,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取而代之地,以恳切的眼神看着我。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了足有一分钟,最终我点了头。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在没有找到惜樽的时候,我希望谁都能品尝一下我的痛苦。尤其是那些没有阻止惜樽上山、不肯前去搜山的人。而现在,明明只是得到了脆弱的幸福而已,我却圣母般地希望谁都不要与那时的我感同身受。我曾经记恨过的人们也好,现在回避、讨厌着我的人们也好,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度过平稳的一生。
当然,我会答应下这件事,这其中还有想要偿还过去人情的原因、为现在的人情做补足的原因、还有钱这种世俗的原因。
“别去,”惜樽喘着气,突然从门后冒了出来,绕过卫明弈走进院门拉住了我的袖子,“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我也一起去”。
“你不能去,”我抽出了袖子,“我在毋山上往复了三年,我想珂琉对我没什么兴趣。你应该也有听说,很多人在背后说我是‘被毋山接受的人’。”
惜樽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我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
“那是因为你曾今被那座山藏起来过吧?”我用顺了顺他的头发,“所以你不能去。”
我复又交代卫明弈:“我现在上山去,最好在入夜前找到她,你看好惜樽。”草草准备后便向毋山的方向出发。
春天虽已是毋山最温柔的季节,但毋山与村落之间仍旧像是隔了一层看不到的结界。
结界外是世俗、是红尘、是芸芸众生,结界内是寂静、是黑暗、是死气沉沉。
对于已经半年未踏入这座山的我来说,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我跨过这道结界,踏入这座正在慢慢浸入夜色的山中。
与过去一样森冷的空气钻入鼻腔,我定定神,朝前路看去。
无论是误闯毋山的人还是赌气出走到毋山上的人,都会选择相对好走的路线。虽然在这座已经久无人烟的山里,哪条路线都算不上好走。
但是相对好走的路是存在的,那就是曾今用于安葬先人的那条路。循着这条路登上毋山的孩童往往会落下严重心理阴影,以及足够受用一生的噩梦素材。
……要是能在卫明莳抵达那块最近的墓地前找到她就好了。
我加快脚步,在崎岖的山路上尽可能快地攀爬着。
然而就这么一直到黑夜完全降临,我也没有寻到卫明莳的踪迹。
我的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是我推测错误了?或者说卫明弈在她出走时间上撒了谎,其实是在更早的时候?
虽然疑心暗起,我也只得在这条路上继续前行。
而就在快走到第一块墓地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
在高悬明月的恩泽下,能看清那是个穿着深色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我正要出声喊她,背后却传来呼唤我的声音。
那声音叫着“姐姐”。
我不禁愕然。
这是不可能的事。就像如果是前后脚走在毋山的同一条路上,我不可能追不上卫明莳一样,惜樽亦不可能追得上尽全力爬山的我。
脑中响起奶奶的那句警告——如果在毋山上听到有人喊你的声音,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头。回头的话,就会被珂琉大人带走。
现在在我身后的……会是那个总是出现在别人口中的珂琉吗?
我不敢回头,只得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
背后的人很快就绕到我身前,眼前出现了惜樽担忧的脸:“真是、走的太快了……姐姐……”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欸……?”我一时间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有些呆愣地问道:“不是让你不要跟过来吗?”
惜樽叹了口气:“没办法啊,你刚上山不久,卫明弈家就有人来找他,说找到卫明莳了。她只是在山脚的一个废弃的屋子里,根本没有上毋山上来。但是姐姐你如果找不到她的话,就会一直找到明天吧。我不想你一直呆在这座可怕的山上。”
“这太危险了,”我先是责备道,又想起刚刚看到的小女孩来,“可是我刚刚看到那里有个女孩……”我朝前望去,先前所看到的那个孤独的背影已经不见踪迹。
“……可是卫明莳是男的啊。”惜樽犹豫地开口。
“……是、是这样吗?”老实说,对卫明弈的这个弟弟或是妹妹,我也记不太清楚,“可是如果有人在那里的话,那一定是谁家走丢的小孩吧。既然距离这么近的话,还是把她带下山比较好。”
“你以前是这么善良的老好人吗?你不讨厌村里的其它人吗?”他突然问我。
“……讨厌过。只是当自己得到幸福,就会希望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
“……我是无法理解。为了自己的幸福牺牲他人的幸福才是理所当然的吧?我们每天都在做的不就是如此吗?就像为了摄食就要牺牲掉被食用者的生命一样。”
“所以我才希望所有人都幸福,这样我们就不会不慎沦为被牺牲的幸福。”
惜樽愣了愣,有些不情愿地妥协道:“好吧,那就再往前走走。”
“嗯,”我点头,“没事的,前面是个墓地了,是条死路,不会走太久的。”
结果,一直到道路的尽头,我们也没再遇见那个女孩。
“不是幻觉吗?”惜樽突然这么说,“姐姐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幻觉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尖锐直白地对我的精神状态做出评论。
……我有见到过幻觉吗?
我分辨不清楚,也无法反驳。
他突然颤抖了一下,像是冻着了一般:“喂、姐姐,快下山去吧,这里又冷、又可怕。”虽是示弱的话语,语气却十分强硬。
他向我伸出了手。我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想到他曾在此遭遇神隐,也许是受到这里气氛的影响……那么也说不上是特别不对劲了。
于是我接过他的手,这样牵着他下山,就像半年前做过的那样,但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是气氛吗?还是因为他正在说着:“姐姐,刚刚叫卫明弈一起上来叫你回去,他竟然不敢,”他说着还用鼻子哼了一声,“真是胆小鬼,喜欢那种人可不行。”
“怎么在你的嘴里,喜欢这个也不行,喜欢那个也不行?”我轻笑道,“不敢上这座山才是人之常情,你要尊重师长,知道吗?”
“嗯——”他不情不愿地回答,把尾音拖的长长的。
这之后,或许如惜樽所说,或许卫明弈自惭形秽,又或许是怕我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看好惜樽让他上了山,在我面前出现的频率骤减,倒使我落得轻松。
第11章 *在珂琉眼中
进入这座山越久,就越觉得难以忍受。头顶的天空越来越低,黑暗像得到了自主意识一般要将我压入地底。
头疼、心慌、喘不过气来。
这是过敏发作的表现,在一阵已经熟悉的哮喘之后,各种各样的记忆一瞬间涌进了大脑之中。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