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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变成了仅剩二人的空间,他没有再追问刚才发生的事,就像我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还没到放学时间就到家了一样。
“姐姐。”惜樽埋头专注地切着白菜,从清脆的白菜断裂声中传来他低声的、闷闷的话语,他好像下了十二分的决心,才这么说道:“人妖殊途。”
“……啊?”我往锅里放盐的手一抖。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姐姐……所以,不要被妖怪骗走。”他说的极其认真。
“………………说起来,”往被炒红的河蟹中加了一大碗水,我盖上锅盖,我想起了过去的事,“你小时候喜欢过螃蟹精呢。
“大概是在你六岁那年,奶奶讲的一个故事。说是一个不信怪力乱神的书生在传说有蚌精出没的湖边垂钓,钓上了一只浴血的巨大螃蟹。
“螃蟹的十肢都断去了,断面流出的血将它染红……嗯,谁都知道螃蟹的血不是红色的。
“书生竟没有感到害怕,还将螃蟹带回家中供养起来。一直到螃蟹再生出所有肢体的这天晚上,它化生为了人。原来她是在湖中修炼的螃蟹精,在与蚌精斗法时身受重伤。在临时前,她想与其将内丹送给蚌精,不如干脆上了书生的钩。没想到却被书生带回家养好了伤。
“她告诫书生以后不要再去那湖后便离去了。在往后的几天里,螃蟹精化作人后的面孔总是在书生的脑中浮现,他明白自己是喜欢上了那个妖精。
“他再次去了湖边。”
锅中响起了咕噜咕噜的水开声,我忙掀开锅盖,往里加入白菜。
“然后呢?”惜樽催促我继续讲下去。
我盖上锅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被蚌精吃了。”
其实我已经忘了故事的后续,加上河蟹汤就快煮好,于是草草为它编了个合逻辑的结尾。
“欸——?!”惜樽发出难以置信的感叹声。
“后来你就吵着要去找螃蟹精,”我继续说,“一直求我去河里找拥有红色血液的螃蟹。虽然最后只找到了普通的河蟹就是了。奶奶把那些河蟹做成了白菜螃蟹汤,你一下就喜欢上了那个味道。但是你还是执着于寻找螃蟹精,不过理由变了——你想尝尝那么特殊、那么巨大的螃蟹,吃起来会是如何的鲜美。”
“………………………………”惜樽为自己的豹变打了个寒碜,瞪大眼睛像看着什么恐怖东西一般地望着那还在“咕噜”个不停的河蟹汤。
关掉炉灶的火,我露出坏心眼的笑容:“煮好了。”
除了其它几个菜外,我还泡了贝母茶。我幼时体弱,时常咳嗽。每逢六月,奶奶便会为我去栖夜河边挖些浙贝母回来晒干备用。贝母茶于我而言就与河蟹汤相同,都是充满回忆的味道。
但无论是惜樽还是怜樽对其的评价均是“可怕的味道”。
……不要紧,河蟹汤就不一样了。河蟹汤是我的拿手菜,不论是过去的惜樽还是我自己皆是这么认为。
而此时的惜樽却如临大敌地注视着摆放在他面前的汤碗。
与之相对的,怜樽已经以优雅的动作以及极快的速度使自己的那碗河蟹汤见了底。
但当他将视线瞥向惜樽未动汤勺的汤碗问他:“怎么了?不喜欢吃吗?要我帮你吃吗?”时,惜樽又赶忙护住了自己的汤碗,像下定了艰难的决心一样地说出了“我吃”。
最终他痛苦的吃了起来,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将汤勺送入口中。
谁也没有想到,就这么一小碗汤就使他的四肢迅速长出红疹。用左手捂住胸口,他急促地喘息起来。
第10章 过敏
“别怕,姐姐这就带你去诊所。”我虽然这么对他说,那句“别怕”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惜樽更剧烈的喘息着,左手撑着桌子,努力地点了点头。
将他打横抱起,对充忙站起身打算跟着出来的怜樽说:“你别跟来,我自己去。”
怜樽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男装,无可奈何:“……嗯,你要小心、要冷静……”
我点头答应,不等他说完就冲出了家门。
所幸诊所离家不远,步行的话也就五分钟距离,我只要两分钟、只要两分钟。
两分钟后,在医生帮助下吸入扩张剂的惜樽逐渐稳定了下来。此时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年迈的医生轻咳了一声:“过敏源有头绪吗?”
“……大概是河蟹。”我代为答到。
“哦?”医生皱起眉头,诧异地看着我,“你们姐弟俩以前经常去栖夜河抓河蟹吧?这是在……回来之后才……?”
“不,他在回来之后也吃过蟹黄包,”怕传出奇怪的流言蜚语,我忙又补充道,“慈安堂的有来看过,那一点上大可放心。”
“是吗?”医生松了口气,“突然对以前不过敏的东西过敏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既然慈安堂看过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医生开过药,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放我们离去了。
回家的路上惜樽一言不发,把头埋的低低的,他的手在我手中冰冷异常,我还没有见过他这么失落的样子。
于是我强打精神,做出一副乐天的样子:“怎么了?不过是不能吃螃蟹了而已。就算不能再吃螃蟹,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吃的东西的。”
“不是,”惜樽闷闷嘟囔着,“我只是觉得,那是好吃到那个地步的东西吗?至少、我觉得云片糕要来的更好吃啊……我真的是……吗?”
“这样啊,”虽然关键的地方听不真切,我还是尽力安慰他,“那姐姐明天就去买。还有、以后不会再讲鬼故事了,对不起。”
突然喜欢以前不喜欢的口味就像突然对以前不过敏的东西过敏一样,不算什么异事。
惜樽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是云片糕的问题、也不是鬼故事的问题。我……我……”但坚定不过一句,又吞吞吐吐,“我”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你总是觉得你不是你,”我轻轻笑了笑,“可是那个十七岁的我与现在的我又有什么相似之处呢?过去那个五岁的,十五岁,未来二十五岁的我,一定也与现在的我不同。既然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那我们不就扯平了吗?”
“……我可以不是我吗?”他问得很小声。
“可以。”像在说悄悄话一般,我也很小声地回答。
回到家后,我让惜樽回房休息,自己则径直走向方才吃到一半的餐桌。
“没事了吗?”怜樽座到桌边,他温柔娴静,“那我们继续吃吧?你刚才没吃多少。”
“……”先前压抑着的感情如山崩般向我压来,狂躁使我歇斯底里,“怎么可能没事?为什么这种东西还在桌上?”
我伸手就去够那盆万恶之源的河蟹汤:“这种东西就不该出现在餐桌上,不该存在于世界上,这种东西应该下地狱!”
没曾想一直以来都以柔顺态度应对我的怜樽少见的反抗起我,站起身把那碗汤护了起来:“不行,如果你不吃,我就一口不剩地把它们全部吃掉,我的胃就是它们的地狱。”
他抬眼看我,眼中竟微微泛红:“这里的每一只都是我亲手抓起来的,你对弟弟和妹妹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吗?”
“什么妹妹?”我冷淡道,“你是卫一的妹妹,不是我的妹妹。你今天如果执意要和这种东西共存亡就滚出这个家。”
卫一听到自己被提及,大摇大摆地扑腾着翅膀就向屋子走来。而它很快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是吗、是吗?”怜樽用力眨了眨眼睛,“那、那给我十分钟,我吃完就滚。”
“……随你喜欢。”撂下气话,我转身上了楼。
我去冲了个凉水澡,精神却像还没宣泄痛快般地在已经很疲惫的身体里叫嚣。
睡个午觉的话也许会好起来。
我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在乱发脾气。
去道歉吧,他是温柔的人,只要我说“对不起”,他就一定会说“没关系”。
这么想着,我又从床上起身下了楼。
楼下没有怜樽的踪迹,就像空荡荡的餐桌上没有河蟹汤存在过的痕迹。
他太过温柔,以至于我都快忘记他不姓卫。他是没有姓氏的人,是慈安堂的人。他像慈安堂的所有人一样捉摸不透,我也从未试图捉摸他。
***
怜樽走后惜樽自然有问过我:“怜怜到哪去了?”
我昧着良心回答他:“回月亮上去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内疚,并把其误会成了其它的感情,苦口婆心地劝告我:“人妖殊途,姐姐喜欢他是不行的哦。”
除了苦笑外我做不出其它反应。
到了四月的时候,栖夜河两侧高高低低的贝母花开始盛放。我对惜樽说“这是你过去最喜欢的花”,于是他对浙贝母也开始出现了过敏反应。直到此时我才反应过来,要说他对什么过敏,那就是对过去过敏。过去即是他的过敏源。
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一定是对自己施与了过大的压力才会如此,于是我时常安慰他“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无论有没有过去的回忆,我们是家人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互相守护着岌岌可危的精神,我们的生活又逐渐回到正轨。
当然,我的精神状态比他危险的多,我常常处在失控边缘。
我又想起怜樽还在的时候,那时他周围的空气总是很安定。
……明明说惜樽不在的时候,他会陪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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