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6(1/1)

    须臾,清点完战场的顾北回返,至他身后回禀道:“侯爷,还是没有找到赫孜的尸首。”

    陆时琛毫不意外地勾起唇角,道:“他若是就这样死了,便不是赫孜了。”

    说着,骨节分明的长指在舆图上轻轻点画,勾勒出一条无形的痕迹,末了,停在了水墨绘制的一处山川。

    “不过,既然他想通往死路,那我也不介意去送他一程。”

    赫孜大败,麾下将士全军覆没,自是无颜再回北狄。

    可是以他的傲骨,更不可能就此认输。

    他只会找机会反扑。

    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同人结盟。

    而西南方向的南疆,和北狄、燕朝接壤,亦与燕朝处于一触即发之势,正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极佳盟友。

    陆时琛慢条斯理地收好舆图,抬眼望向远处的漫天黄沙,嘴角的弧度愈深,若有若无之间,暗藏了几分肃杀冷意。

    赫孜若想和南疆结盟,就必然要去往南疆。

    然,他回北狄的路已被堵死,因此,便唯有从燕朝的疆土经过。

    而从燕朝进入南疆,又要途径剑南。

    是以,陆时琛并未着急去寻赫孜的踪迹,而是不急不缓地去了成都府静候。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暂且隐瞒了身份。

    不过这些地方官员,消息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灵通。

    甫一踏入剑南道的地界,那些稍微有点心思的,便蜂拥而来,削尖了脑袋地献殷勤,烦不胜烦。

    陆时琛懒得同他们打交道,将一切事务交由顾北后,便隐匿了踪迹,独身在城内行动、打探消息。

    而鱼龙混杂的酒楼茶舍,向来都是最能探听风声的地方。

    他坐在茶舍二楼的雅间,唇畔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边把玩手里的茶盏,一边听四面传来的笑语阵阵——

    “听说了吗?咱们这儿啊,好像来了个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哈哈哈,难不成,还是皇帝老子微服私访来了?”

    “啧,你可闭嘴吧,小心看着点儿你那颗人头!”

    ……

    一群人天南海北地胡侃了半天,也没捡到什么重点。

    陆时琛的耐心渐被耗尽,浅酌一口清茶后,终将手里的杯盏放回了桌面。

    正此时,伴随着楼下的一阵吵嚷,隔间陷入了片刻静默。

    因这须臾的沉寂,陆时琛眉梢微挑,暂且停下了离开的动作。

    他抬起眼睫,循着动响,漫不经心地往半开的支摘窗外看去。

    只见茶舍的对面,是一间锦绣丝帛行,门前的两排木架上,挂着五彩斑斓的绮罗绸缎,风起时,翩然飘荡,在天光的映照之下,流光溢彩,像极了展翅的蝶翼,旖旎似梦。

    然,铺子前的破骂声,却打破了这份静谧。

    “呸,你个灾星,克死了你姐姐不说,去年又克死了你未婚夫,命这么硬,都没人敢娶!我看你可怜,好心要纳你为妾,你竟然还敢不识好歹!”

    锦衣华服的男子叉腰站在路中央,恨骂道,说着,还往旁侧吐了口水,趾高气昂的姿态,令行人纷纷回避。

    见此情况,隔间的茶客不由唏嘘。

    “唉,这褚家的小娘子,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惹到了刺史家的这位混不吝?要知道,这人可不好应付啊。”

    “说来她也是命苦,本来双生子就不易存活,她那个孪生姐姐啊,打胎里带出来的病弱,也没什么活头,早夭也是在情理之中。还有她那个什么未婚夫婿,不满这桩婚事,和旁人私奔,结果遇到了山匪,死无全尸,说到底,根本是自作自受,活该!可怜这褚家小娘子,明明生得一副好相貌,家底也不薄,却这样落了个命硬、灾星的坏名声!”

    旁人笑他:“既然你这样怜惜她,怎么就不去她家下聘提亲?”

    那人闻言,支支吾吾地,再说不出话来。

    ——美人如花,却是朵带毒的,他又怎敢徒手去摘?

    陆时琛听他们说到此处,垂眸低笑了声。

    ——耽搁半天,竟然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言碎语。

    可怜。

    又可怜得过枯骨成堆的边关将士?

    他冷嗤似的勾起唇角,理了理广袖边沿的褶皱,终是起身。

    这时,楼下又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动静。

    陆时琛却好似未闻,就在这喧嚷之中,沉默地以折扇挑起珠帘,折身离去。

    然,丝帛行就在茶舍对面,两者之间,就只隔了一条青石街道。

    他一步步地走下阶梯,遮挡视线的帷幔便随之寸寸上移,而对街的情形,到底像是徐徐展开的画卷,逐渐清晰在了眼前。

    身形纤弱的小娘子,就站在两架垂挂的绮罗之间。其时风过,鼓起了薄软的绫罗绢纱,恰将她笼罩其间。天光映照下,纤细的身影若隐若现。

    在旁人的唏嘘指点和破骂中,她独身一人的模样,倒还真是,风打梨花的娇弱楚楚。

    陆时琛脚步不停,不急不缓地踩着刺史府的骂声,站定于酒楼一层的大堂。

    而这时,随风扬起的轻纱也终于缓缓落下,露出小娘子远山的眉,清澈的眼,皎若明月似的姣好面容。

    俏若三春之桃,般般入画。

    她蹙眉凝着近前的无赖,迟疑又无辜地说道:“可是……你还欠我钱呢,你上个月在我这儿买了五匹流云缎,三匹织金锦……一共八百贯,现在赊着账呢。”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你买布匹都要赊账,要是真纳我为妾的话,一定养不起我的。”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音落时,惹得旁观的路人一阵发笑。

    可他们却又碍于闹事者的身份,始终憋着声儿。

    ——褚家虽然是成都府数一数二的富商,腰缠万贯,但这商贾的身份在刺史府面前,终究有些上不得台面。但他们也实在是没想到,这堂堂的刺史府,竟然还会在别人家赊账!简直是太掉份儿了!

    那个所谓的刺史府郎君,在觉察到周遭的嗤笑时,登时变了脸色,撸了袖子要上前,去收拾那个不知所谓的商户女。

    然,就在他脚步挪动之际,挂满绸缎的木架后,忽地步出了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地护住褚宁身边,虎视眈眈地睨着他。

    刹那间,他的脚下好似生了钉子,顿时动弹不得。

    ——他很清晰地记得,方才就是这两个人,在他对褚宁出言不逊时,竟然当着众目睽睽的面,拎小鸡似的,把他从丝帛行给扔了出来,令他受尽了旁人的异样眼光和嘲笑。

    更可恨的是,他今日出门,并未带多余的随从。

    不然,哪轮得到这个小小商户女在这儿耀武扬威?!

    又怎会被如此羞辱,却不敢还手?!

    思及此,他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指着台阶上的褚宁怒道:“我堂堂刺史府的郎君,你还当我缺了你这点儿小钱是不是?老子待会儿就‘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他就不信了,这褚家还能斗过他们刺史府不成?!

    他一边放话,一边往后退,几乎是在众人的讥嘲之下,落荒而逃。

    眼看一场闹剧就此落幕,停步街边的行人也终于陆陆续续散开。

    似有所察般,正欲折身回返的褚宁身形一顿,忽地掀起睫羽,往长街的对面看去。

    不经意间,便撞进了一双沉静的黑眸。

    那人身量很高,站在熙攘人群之中,却有一种濯濯不染凡尘的清逸从容。

    就算被她捕捉到了视线,他也只是微勾了唇角,略带歉意地遥遥颔首。

    随后,转身没入了人海。

    就好像,不过是被围观的人群所困,而今,终于能寻到离开的路。

    褚宁的目光被他的身影吸引着飘远。

    愣了片刻,又倏然回过神来,将看守店铺的两个武生唤进了铺子,免得惊扰来客。

    显然,并未将这意外的相遇,放在心上。

    人生在世,总有过客匆匆,去留无痕。

    不过是,惊鸿一瞥的,陌路人罢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