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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昕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走到车前,看到李先搬来车凳,青菱扶她上了马车,看到车帘晃动,她摘下帷帽温柔地笑。

    那笑容不是给他的。

    楚昕心灰意冷地打马直奔仓场,拽着顾常宝脖领子,“走,喝酒去。”

    顾常宝正跟十几位劳工一起,就着大白馒头吸溜猪肉炖粉条,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不去,没见爷正忙着,别耽误事儿。瞧我上午买的草席厚实吧?刚喷了药,过上一个时辰再喷一回,晾干之后就能铺了。”

    楚昕见地上瓷盆里还有只馒头,掰下一半,小口小口往嘴里塞。

    顾常宝丝毫没注意他的异样,往前凑了凑,悄声道:“现在五月了,马上要割麦子,再过阵子收早稻,等粮食晒干收上来,差不多一个月的工夫。正好这桩差事了结,咱俩合伙做禄米生意。”伸手指指不远处的四个米仓,“一个仓能盛五千石,四个仓就是两万石,咱们又能大赚一笔。”

    万晋朝官员的俸禄一部分是银两,另一部分是禄米纱绢,禄米都是陈米,不好吃。所以大多数人都会把陈米按比例兑换成新米。

    换回来的陈米可以卖给酒坊。

    每年只兑换禄米这一块儿就有很大的利润。

    楚昕没精打采地说:“赚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顾常宝口沫横飞,“你想,这两件大事办成了,以后谁见了咱们不得点头哈腰的称大爷?”

    楚昕“切”一声,“现在不也一样?谁见了你不恭恭敬敬的?”

    “现在是靠老子,以后是凭咱自己的本事,我要廖十四上赶着嫁给我,但我肯定不搭理她。还得让余家大娘子给我磕头赔礼……那个,磕头就算了,姑娘家娇气。让余家大娘子、明家三娘子还有你家那位四姑娘,排成一溜儿给我行礼赔不是,再让她们狗眼看人低!”

    “你敢?”楚昕一拳捣在顾常宝胸口,“四姑娘也是你敢欺负的?”

    顾常宝一口馒头噎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再吸溜几口粉条,总算顺下去了,举着碗往楚昕脑门上扣,“娘的,你这个楚霸王,差点噎死爷!爷的小命要是没了,化成鬼也得找你,半夜三更掀你被窝。”

    楚昕夺过碗,见里面肉菜都没了,只余点菜汤,便用茶水涮了涮,重新倒上半碗茶,递给顾常宝,“给你赔罪。”

    顾常宝乐呵呵地喝了,“自打领了这差事,吃什么都香,你看这茶水,一股子猪油味儿,照样喝得痛快。咱是大老爷们,就该糙着养,不能活那么精细。”

    楚昕咧嘴笑。

    这倒是真的,以前顾老三喝得都是明前龙井,用得是甜白瓷茶盅,水是玉泉山运来的水。

    就这,还嫌弃不够清香。

    才刚半个多月,捧着油腻腻的菜碗也喝得津津有味。

    顾常宝有滋有味地再喝口茶,“禄米这活儿是小事,不用咱俩亲自盯,找几个兔崽子就能干。我想赚了银子之后,咱俩包一段河工干,一段河工至少赚七八万两银子……银子事儿小,重要的是名声响了,以后有赚钱的营生,谁敢不经过咱们俩,谁敢再背后编排小爷?小爷让余家大娘子瞪大狗眼瞧瞧,我顾三能撑得起家!”

    一边说,一边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楚昕沉默着,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先前的情形。

    杨妧戴着帷帽,半点没有犹豫,极其笃定地说:“我瞧不上你。”

    他得让她瞧得上,让她知道,他能靠得住。

    楚昕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干了!交完差就做禄米,然后干河工,让满京都的人都看看爷的本事!”

    第47章 唠叨

    临川一路不敢停, 拍马回到观星楼,先往膝盖上绑两个棉布垫子,又往亵裤里绑一只, 换了身磨起丝的旧衣裳,看一眼红彤彤的日头,寻个阴凉地儿跪下了。

    跪了片刻不见楚昕回来,使两个大钱吩咐扫地的三儿去问打听, 看赶车的李先回来没有。

    三儿屁颠屁颠跑了个来回,“回了, 在门口卸车呢。”

    临川忙又跪好,头低着做认罪状。

    跪了两刻钟, 仍不见楚昕回,索性把荷包扔给三儿,“给你买糖吃, 快去松涛院门口坐着, 瞧见爷的身影,赶紧给我报信。”

    三儿不忙答应, 先将荷包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虽然没有银子, 可铜钱却有十好几个。

    荷包看起来也算实用,可以给老爹装药丸子, 遂乐呵呵地答应了。

    临川坐下, 一边揉着酸麻的膝盖, 一边想托词给自己开罪。

    这事真不怪他,他也是冤枉的,谁成想见广识多竟也落下罪了呢?

    头一个相看的王二姑娘是在护国寺。

    那天王家人拖家带口地去进香。

    楚昕懒得去瞧,自个儿躲到后山折腾老桃树, 几位小厮随从商量着谁去相看。

    小和尚如善偷偷打听过,二姑娘穿了条湖绿色留仙裙。

    可王家自家加上亲戚家的闺女七八个,穿湖绿色裙子的有三位。

    含光和远山都不明白留仙裙什么样儿,跟平常蕙兰和剑兰穿的裙子哪里不同?

    只有临川知道,自告奋勇地躲在讲经室后窗根看清楚了王二姑娘的模样。

    后面几次,便顺理成章地让临川去相看了。

    临川素来机灵,不管认识不认识,聊上三五句话,立刻就能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他去饭馆就打扮成跑堂伙计,到店铺就假扮送货的,半点纰漏都没出。

    没想到得意忘了形,这次竟然栽个大跟头。

    也怪那位钱四姑娘长得黑,只比周延江白点儿有限。

    一溜三位姑娘挑布料,最惹眼就是钱四,可惜了的,相貌还挺周正。

    临川正浮想联翩,冷不防面前多了道黑影。

    抬眸一看,正是楚昕。

    临川忙跪正身体,“大爷,小的知错了,不该胡说八道,嘴上没个把门的。”边说边“啪啪”扇自己耳光子。

    楚昕居高临下俯瞰着他,“自己去领十棍子,然后到马厩打扫一个月。”

    “是,是,”临川暗呼侥幸。

    十棍子不算什么,自己事先做了防护,再让大武抬抬手也就过去了。

    马厩也不怕,只六七匹马,以往他也没少去打扫。

    临川找到大武,自发自动地趴在条凳上,还不等发话,大武“嗤”一声笑,伸手将他用来防护棉垫子掏出来扔到地上,竟是半点不通融,一五一十地抡起棍子。

    十棍子打完,临川那条起丝的旧裤子早烂了,里面亵裤倒还结实,灰不溜秋地露在外面。

    他强忍着疼痛回屋换衣裳,含光走进来,眼底一丝幸灾乐祸的笑,“爷说的不是府里马厩,是群房那边的,二蛮子让你明儿卯初就过去。”

    群房是府里小厮护院所居之处,马厩里养着二十七八匹马。

    每天排泄之物不知几多,再加上是个大夏天。

    临川想想就要窒息,苦着脸喊“大哥”,“你得救我一命,马厩里面实在不能进。”

    含光道:“别人能进,怎么轮到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干完一个月再说……另外提醒你一句,以后若有杨姑娘在,你这脑子要动一动,嘴别太快。”

    临川眸光一亮,仿佛明白了什么,张张嘴,识趣地没有多问。

    楚昕午饭没吃,晚饭也没胃口,躲在观星楼想事情。

    他这一辈子可谓顺风顺水,从生下来就锦衣玉食,既不需要“头悬梁锥刺股”,也没有兄弟阋墙之说,偌大的国公府就是他一个人的。

    可他做了什么呢?

    这十几年,只留下个霸道不讲理的名儿,再加个长得漂亮。

    而何文隽十五岁考中举人,然后奔赴山海关,十九岁时积攒的军功已足够升至千户。

    虽然现在身有残疾,秦二提起他却满口都是称赞,说他“风采绝佳”。

    正因为有何文隽珠玉在前,杨妧才始终瞧不上自己吧?

    楚昕悄悄攥紧拳头。

    除了科举他实在没兴趣外,其余的,何文隽能做到,他同样也能!

    平生头一次,楚昕为他自己的人生认认真真做了规划。

    翌日一早,他跟秦老夫人坦诚,眼下没有定亲的打算,想先立业,再考虑亲事,余下八位尚未相看过的姑娘就算了。

    秦老夫人已经猜出几分,却免不了有些失望,加上天热心烦,精神骤然变得萎靡不振。

    整个瑞萱堂忙得人仰马翻,楚昕自觉有愧,每天守在床前侍疾,杨妧也一日三次过去探望,间或会帮着庄嬷嬷处置一下事务。

    府里各处都是按照往常的例,倒是有两件红白喜事需要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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