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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妧凭直觉猜出,秦老夫人未曾出口的半句话应该是“没一个有好下场”。

    心跳骤然停了两拍。

    元煦十九年,皇上重病,大皇子跟三皇子由暗争改为明斗,各自拉拢朝臣与权贵,孙家的几位亲家都处在大皇子阵营。

    闹腾了大半年,皇上龙体渐安,开始整顿朝纲。

    被查封抄家者近百人。

    而东川侯府因为外室带着私生子找上门,家里几乎成了一滩烂泥,东川侯家事都理不清,更别提国事了,便没人找上他,幸运地躲过了这场祸事。

    可现在离元煦十九年还早,孙家姑娘看起来嫁得非常不错。

    秦老夫人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莫非真如她之前猜测的,也是重活一世?

    杨妧将笔架在笔山上,故作不解地问:“孙家大娘子嫁进宗室,有朝廷养着,吃喝不愁,姨祖母为什么觉得她不是最有福气?”

    郡王嫡长子可承袭封号,其余儿子的封号则降一等为镇国将军。

    镇国将军岁俸两千八百石,合两千多两银子,并非小数目。

    秦老夫人长叹:“你年纪还小,等长到姨祖母这个岁数就明白了,权势地位都不重要,能够活着,看着子孙后代也平安活着才最难得。”

    这是有感而发吧?

    当年秦老夫人先是听闻楚钊战死,接着楚昕被凌迟,再然后张夫人吞金身亡。

    儿孙们一个个都死在她前头。

    杨妧吸口气,嘟起嘴,假作天真地说:“姨祖母肯定能长命百岁,看着表哥娶孙媳妇。”

    秦老夫人扒拉着指头数算,“昕哥儿今年十六,就算二十岁娶妻生长子,还有四年,长子二十岁娶妻生孙子,这是二十四年,再过二十年娶孙媳妇,还有四十四年。我今年五十三,岂不真要往百岁上数了?”

    杨妧道:“可不是,到时候就是五世同堂了。”

    “那我可得好好活着,”秦老夫人“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时门帘晃动,楚昕阔步而入,乐呵呵地问:“在院子里就听到祖母的笑声,有什么喜事?”

    杨妧连忙挪到炕边找绣鞋。

    秦老夫人止住她,“一家人不用那么讲究。”

    杨妧坚持着下了炕,对楚昕福一福,“表哥安。”

    因见楚昕正堵在门口站着,她不方便避出去,便往墙角缩了缩,低眉顺目地站着。

    秦老夫人转向楚昕,脸上笑容未散,“我跟四丫头筹算你娶孙媳妇的事儿……看你这满脸汗,往哪里玩去了?快给大爷拧条温水帕子来。”

    荔枝看到楚昕的一头汗,早已经把帕子备好了,听到吩咐立刻递了进来。

    “往丰台跑了趟。”楚昕接过帕子草草擦两把脸,下意识地瞥了眼杨妧。

    杨妧侧头瞧着矮几上供着的一对青花折枝瑞果纹梅瓶,神情很专注,仿佛要把上面的纹路印在心里似的。

    楚昕哂笑。

    他相貌生得好,自小就被人夸赞,这些年面貌渐开,愈加受人瞩目。姑娘见到他,没有不脸热心跳,羞答答娇滴滴的。

    更有些大胆的,甚至打听到他的行踪,提前在半路等着“偶遇”。

    分明刚见面那天,杨妧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今天却一副贤淑文静的样子。

    说不定正竖着耳朵暗搓搓地听他说话呢。

    楚昕顿生促狭之意,声音扬起,“承影说丰台有个兽医特别擅长配马,我从太仆寺借了匹大宛牡马回来,想给追风配个种。”

    追风是楚平特地托人从西域运回来的牝马,非常神俊,迄今已经四岁了,正是好时候。

    说罢,又看向杨妧。

    一个小姑娘,听到“配种”这种事情,肯定会脸红。

    哪知道杨妧仍是低眉顺目地盯着梅瓶看,脸上半丝红晕都没有,反倒更加白净似的。

    杨妧却是听到了楚昕的话,并没当回事儿。

    牲口养大了,自然要生小的。

    就好像庄子里每年都会给猪配种,让母猪生崽。

    良驹难寻,如果有上好品种的马匹,肯定要多繁衍几个后代。

    秦老夫人笑问:“可找到人了?”

    “没有,半路遇到顾家老三……那家伙简直蛮不讲理,明天我们约了在杏花楼见面……”

    杏花楼!

    杨妧心头一跳,只见秦老夫人已勃然变色,怒斥一声,“不许去!”

    第21章 管束

    “为什么?”楚昕脸色涨得通红。

    祖母向来对他言听计从,这次却当着杨家姑娘驳他的面子。

    楚昕负气地说:“祖母,这事您别管,我是一定要去的。”

    秦老夫人立刻醒悟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激动,平静下心绪,温声道:“外头都说顾家老三品行不好,杏花楼也不是什么好去处……想听曲儿,叫几个伶人来家里唱,你是好孩子,别跟顾老三学,免得带累自己的名声。”

    杨妧抿抿唇。

    论起名声,楚昕跟顾常宝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可秦老夫人跟天下所有长辈一样,孩子总是自家的好,即便做错事,那也是被别人带坏的。

    楚昕分辩:“我没跟他学,我是要教训他一顿,谁让他出言不逊。”

    那更不行!

    秦老夫人巴不得楚昕跟顾常宝离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碰面,再度相劝,“昕哥儿不用搭理他,你大人有大量,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楚昕很坚持。

    他一定要出了心里这口恶气。

    他们一行就要到丰台了,好巧不巧遇到顾家马车拉了一车花木回京,其中有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把路挡了大半。

    只要顾家马车稍微往旁边一让,楚昕就能过去。

    但顾常宝说怕蹭坏枝子,非要楚昕贴着路边站着,等马车先过。

    论起不讲理,两人也是半斤半两,谁都不让路,站在路中间对峙。

    顾常宝听说楚昕要配马,满脸嘲讽地说:“你都没开过荤,还惦记着给牲口配,先自己配上吧……哎,你是不是不行啊,还是花魁娘子不乐意伺候童子鸡?”

    楚昕打心眼儿觉得与其看女人涂脂抹粉捏着嗓子唱曲儿,远不如到西郊跑两趟马射几只野物来得痛快。

    可他不愿在顾常宝面前认输,梗着脖子嚷:“谁他娘的不行,那些臭娘们见了我恨不能往身上扑,爷懒得搭理她们。”

    “哟哟,你就吹吧,”顾常宝万花丛中过,因为模样俊俏,银子又散漫,在青楼楚馆里极受欢迎。

    顾常宝平生最得意的就是这点,斜着眼问:“敢不敢跟老子比一场?明儿杏花楼,你我各摆一桌席,如果阿昭肯到你桌前喝酒,那就你赢,我跪下给你磕头叫祖宗,否则,你得给我磕三个响头。记住了,午正两刻,谁不去就是怂包,自动算输。”

    楚昕不可能认怂。

    再者他有信心。

    有次定国公府林四爷在杏花楼摆席面,点了阿昭作陪。

    阿昭一双丹凤眼恨不得沾在他脸上,还扭着细腰直往他身上蹭,楚昕嫌脂粉味呛人,损了酒香,一把将她推开了。

    可那把细腰确实软,没有筋骨似的。

    要让楚昕给顾常宝磕头叫爷爷,比砍了他的头都严重。

    看着楚昕这般执拗,秦老夫人怒火上来,“啪”一下拍在炕桌上,震得笔墨砚台当啷作响。

    杨妧忍不住提起心向楚昕瞧去。

    他穿着玉带白的直裰,腰间缀着石青色绣玉簪花的荷包和一块刻着竹报平安纹样的碧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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