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5(1/1)

    秦老夫人双眼微阖,静静听着,忽然开口道:“你说我把四丫头许给昕哥儿怎么样?”

    庄嬷嬷手一抖,团扇落在地上。

    她以为秦老夫人相中杨妧,是想送进宫给楚家留个后手,或者许配到哪家新兴的权贵。

    不成想,竟是为了楚昕。

    庄嬷嬷弯腰捡起团扇,犹豫着道:“四姑娘的相貌品行,若配个侍郎、知府家的公子绰绰有余,可大爷……别的且不说,只家世这点,差得太远了。杨家大老爷如果能升到三品,或者四品也还勉强够得上。”

    秦老夫人慢悠悠地说:“满朝文武中,家世相当的有几个,昕哥儿还说不得亲了?”

    万晋朝具有国公一级爵位的仅四位,楚钊是唯一有职权的,而且是执掌二十万大军的实权。

    宫里又有个盛宠不衰的楚贵妃。

    除去宗室之外,镇国公府算头一份的显贵,单论门第,配得上的真不多。

    庄嬷嬷思量片刻又道:“四姑娘漂亮归漂亮,大爷却是个眼楣高的,能看得上?”

    “能看上,”秦老夫人睁开眼,唇角莫名带出一抹笑,“昕哥儿被纵得满身毛病,性子又野,不听管束,得找个能压服住他的,他又吃软不吃硬,得顺着毛捋,所以将来的媳妇一定不能刁蛮任性,否则家里还不得天天上演全武行?”

    庄嬷嬷点头,“老夫人说得对,大爷是得找个性子和软的媳妇儿。四姑娘脾性确实好,只看她待六姑娘的细心,便是亲生娘亲也做不到那份儿……不过事关大爷,无论怎么慎重也不为过,而且大爷和四姑娘年纪都还小,先慢慢看着再说。”

    秦老夫人长长叹口气,没作声,再度阖上眼。

    庄嬷嬷看她样子像是睡着了,扇子摇得越发轻。

    过得片刻,正要起身离开,瞧见秦老夫人眼角滚下一滴泪,“……昕哥儿现下有贵妃娘娘护着,可若贵妃薨逝……昕哥儿谁的话都不听,一心想赴死,要是有个能让他牵挂的人,也不至于连个囫囵尸首都保不住……”

    声音极低,需得仔细分辨才能听得清。

    庄嬷嬷吓得心惊肉跳。

    贵妃娘娘活得好好的,年前还回来探望过秦老夫人。

    平白无故地为什么提起薨逝?

    秦老夫人嫁到国公府那年十八岁,楚钰跟杨妧现在这般大,不满十三,已经掌了国公府的中馈,两人因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时有口角。

    一晃儿三十多年过去,两人仍是不太和睦。

    可再不和,也不该说出这种不吉利的话。

    又提及楚昕。

    楚昕是秦老夫人心尖尖上的肉,怎可能连个囫囵尸首保不住?

    老夫人这是被梦魇住了,还是撞了邪?

    身体虚弱容易被邪祟附体,老夫人的病还是没好利索,抽空得劝着她往护国寺去一趟,请方丈念几卷佛经。

    一念至此,庄嬷嬷斜眼瞧见旁边杨妧抄写的《金刚经》,忙拿过来,无声地念着……

    第20章 试探

    此时的正房院。

    张夫人也唤了董嬷嬷在跟前说话,却是满腔的酸楚与不平,“老夫人这心真是偏到胳肢窝了,我嫁到楚家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夫人死攥着中馈不撒手,不待见我也就罢了。现在……我让针线房先紧着杨家两位姑娘的衣裳做,我图什么,不就是想让她们在花会上露个脸,长长面子?杨家人不领情不说,连老夫人都跟着作践我。今儿人家一家子大张旗鼓地出去裁衣服,让别人知道,还以为我容不下她们,你说我的脸面往哪儿放?”

    家里分明养着绣娘,却让客人巴巴地拿着布料到外面裁。

    话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可张夫人作为国公夫人,昨天的做法实在欠妥当。

    董嬷嬷长长叹口气,如果楚映跟张珮能凑趣说两句,“不用着急全赶出来”或者“要不一起到外面做”,就能把话圆回去。

    但两人只顾着嘀嘀咕咕咬耳朵,谁都没作声。

    可能,她们都没听出张夫人话里的意思。

    董嬷嬷有心把事情掰碎一一分析给张夫人听,可见她正在气头上,只得压下,先温声安抚着,“老夫人是因为前阵子病得凶险,看见娘家人高兴,夫人且忍几天。”

    张夫人在楚映她们面前尚能表现得稳重得体,在董嬷嬷面前却全不掩饰,攥条帕子摁着并不湿润的眼窝,不停地抱怨,“她们姓杨又不姓秦,算什么娘家人?自家酒楼,阿映都不曾去吃过……自己亲孙女不管,却把外人捧上天……就像这次花会,我辛辛苦苦地操持,却是给她们做嫁衣裳。”

    董嬷嬷耐着性子相劝,“府里足有两年没办过宴请,上次还是大爷请封世子,就着由头热闹了一次。眨眼间大姑娘跟表姑娘都大了,正好跟夫人学个眉高眼低。”

    这话说得不错。

    难得有这个机会,让楚映她们学着管家理事。

    届时张珮跟在她身前身后迎接客人,大家看在眼里,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动楚昕念头的人肯定就少了。

    张珮要相貌有相貌,要人才有人才,老夫人还会犟着不同意?

    张夫人心情好了很多,让董嬷嬷伺候着洗把脸,唤了楚映和张珮来。

    张珮小脸激动得泛出浅浅红晕,话都说不利索了,“姑母如此看重……我一定尽心尽力不负姑母所托,还请您多多指点。”

    “没什么难的,”张夫人笑着翻了名册指给她看,“这次只请十六家,都是相熟人家,小娘子大概有十八九位,我想好了,把绿筠园和临波小筑拨出来,再加上浮翠阁那一片,你们小娘子吃喝玩乐的地方足够了。”

    张珮认真地盯着纸上的名字。

    定国公林家、清远侯李家、余阁老家、兵部尚书明家……果真都是经常来往的,有三五家不太熟悉,也都听说过名号。

    张珮心念一动,笑道:“去年在安郡王家里赏菊,遇到忠勇伯府上六娘子,她也喜欢摩诘居士的诗,又会酿酒,肯定能和映妹妹合得来,莫如给孙六娘子也下张帖子?”

    “好呀,”楚映素来以张珮马首是瞻,当即应和,“又多个清雅人,咱们可以联句或者赛诗,二姐姐你说要不要命题,以什么为题?绿筠园景致最好的是那片竹,但古往今来的文人把竹都写尽了,咱们再写不出千古名句。过几天芍药花开,不如咱们挑几盆开得好的摆到绿筠园,以芍药为题好了,也不必限什么韵,用本韵借韵都不为过……”

    张珮想事情想得入神,根本没听清楚映说了什么,敷衍着应两声,笑道:“绿筠园三间正房是打通的,东边联诗作对,西边准备些笔墨颜料,林家二娘子擅长作画,肯定要画幅芍药图……再把琴和笛子、洞箫拿出来,会音律的可以在临波小筑弹奏,乐声沾染水汽格外温润。至于那些什么都不会的,让杨家姑娘陪她们在浮翠阁吃点心。”

    楚映爱作诗,就带一帮人在绿筠园作诗好了,她是一定要吹长笛的,而且要在临波小筑旁边的平台吹。

    楚昕已经打发人整理船只,十有八九要划船到湖心的望荷亭。

    届时,她们的乐声隔着水面传过去,几多清雅!

    秦老夫人歇完晌觉,把杨妧唤来写帖子。

    杨妧扫一眼,名册上的人,她泰半认识,其中并没有忠勤伯府和荣郡王府。

    看来楚家跟顾家当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十几张请帖,小半个时辰便写完了。

    等着墨干的时候,张夫人笑盈盈地进来,“适才阿映说她早先应了孙家六娘子作诗,我想加张帖子送到忠勇伯府上?”

    请了孙六娘子,没有不请孙夫人的道理,还有家中的孙五和孙七姑娘。

    秦老夫人眸光暗了暗,杨妧却是心头猛跳。

    忠勇伯府的女眷很少出门走动。

    因为家里有个孙大爷。

    孙夫人接连生下三个女儿之后,好容易才得来个男丁。

    孙家上下宠得不行,谁知孙大爷五岁那年发高热烧坏了脑子,从此行事便不太正常,十五六岁的人了,动辄像四五岁小儿般哭闹。

    孙夫人将儿子看成心肝肉,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可又怕他惊扰女眷,故而能不外出便不外出。

    但总会有避不开的人情往来。

    孙家四娘子嫁给了东川侯府里的二爷,跟陆知萍是妯娌。

    孙夫人往东川侯府去过几次。

    陆知萍回娘家时,就当着陆夫人和杨妧面前,极其轻蔑地说:“二弟妹心气高着呢,可惜弟弟不成器,满院子追着小丫头跑,孙夫人脸都青了。”

    杨妧见过孙大爷。

    隔得远远的瞧见过。

    他穿青色袍子,模样很清秀,有两个婆子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因为手里的窝丝糖不当心掉了,他“哇哇”大哭,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一世不知道孙大爷会不会仍病着,而孙夫人是不是仍旧刚过四十,头发便白了大半?

    杨妧感慨万分地把忠勇伯府的帖子写好了。

    秦老夫人拿在手里瞧两眼,轻声道:“孙家也是可怜,大姑娘嫁给安郡王的庶子,二姑娘嫁给顺天府尹嫡出的三子,三姑娘嫁到清远侯府,说起来门楣都不算低,可没一个好……只四姑娘有点儿福气。”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