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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换疑惑道：“你怎么不涂药？”
淮璇玑面有难色，道：“不方便啊。”
金不换：“伤在哪？愚兄看看。”
淮璇玑：“……臀。”
金不换：“……”
凌珑：“……”
霍子臻：“……凌珑你盯着人家屁股看什么看，还不转过头去。”
凌珑捧着酒走到一边，等金不换替淮璇玑换好药，这才慢慢悠悠走过来，道：“水漪怎么还没醒？”
霍子臻瞄了一眼，并不十分关心，道：“这，我不懂医术，淮先生，你看看她怎么回事？”
淮璇玑站起来，蹲下身看了看花水漪脖子上的伤痕，隔着衣服探了探脉息，道：“应该无大碍，霍公子不用担心。”
霍子臻看着花水漪平静无波的面容，点点头。虽然霍子臻对她无感，但也谈不上讨厌，她没有事最好，否则花降风要是降罪于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他仰头喝了一口酒，道：“那我们等她醒了再行动。”
金不换道：“好。”
凌珑眼珠滴溜溜转，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金老板跟我们讲讲，你被那个大当家抓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金不换看着几人的目光都集聚在自己身上，丝毫不尴尬，作势苦笑一声：“哎，你们觉得呢，不就是偷香窃玉、衣衫尽褪吗？做该做的事而已。”
淮璇玑没想到堂堂金老板也有这天，笑得屁股疼。
霍子臻端起酒杯：“我懂你的感受，你为我们牺牲得太多了，敬你一杯。”
金不换也跟他碰了一杯，喝完之后，还是有些疑惑道：“你为什么会懂？”
凌珑忍不住发出猪叫般的笑声，伸手大拍霍子臻的后背，“他太懂了，他的本行。”
四人哈哈大笑中，花水漪面色惨白的转醒，看见霍子臻和凌珑打打闹闹，面色更白，心中暗道，这对狗男女，原来自己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奈何现在浑身瘫软，没有力气，只能闭眼不看。
金不换给她喂了一口烟熏鸡肉，花水漪勉强吃了，但是不想说话，淮璇玑道：“既然水漪姑娘已经醒了，我们就先去冰窖库室，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霍子臻颔首，道：“走吧，我带路。”众人先去兵器库挑了一把趁手的兵器，以防不测。
花水漪站起身来，抖抖身体，咬牙拿起剑，一言不发走在最后。
冰窖自有火把，人来即亮。
凌珑：“所以只有我的那个密室，没有火把？”
霍子臻回眸一笑，道：“是啊，谁叫你那么幸运。”
淮璇玑在光火跳动间，猛然抬头看见霍子臻这回眸一笑的裁云种月般的迤逦风华、皎皎无双的神仙之姿而略略怔住，更何况是在其身后的花水漪，更是不自觉的抓紧了流景剑，因为她意识到，这笑容，并不是对自己，而是对凌珑！
冰室之内，有小到大排列着冰块，里面冻着的都是食物，越往后走，冰块越大，霍子臻也不自觉开始揉手臂，冷得打哆嗦。
淮璇玑识得，这是千年冷凝不化冰，与之前冷冻食物药瓶的冰不同，乃是从最北之地运来，可以将万事万物冻在其中，千万年不腐不烂。
往里面走逐渐开始看到冻着的大型兽类，这是乐氏曾经最爱的斗兽戏常常出现的豹子、老虎，在千年冷凝不化冰中，依然栩栩如生。
霍子臻尬笑：“还挺逼真的哈。”
凌珑看没人搭理他，尬接：“是哈，像是活的。”
众人越看越心惊，随后便是冷冻的戏优和乐师。
三丈高的冰块中，一排又一排的伶优姿态各异，为了保持体态的优雅，各个面带笑容，衣衫华丽，面部妆容精致细腻如同白玉瓷中的冰裂纹那般，镌刻在冰里，。
众人隔着冰层依旧还可以感受到当年宫室夜幕降临华灯璀璨，宴席佳肴的美味和脂粉的香气远远从冰内传了出来，层层叠叠的水红色霞影纱上有着繁复华丽的刺绣，那纤腰玉臂灵动舞姿和流光溢彩的眉目唇角，让此夜的歌舞震古烁今。
凌珑打了个冷颤，当初是要怎样残忍的手法，将这些活人冻在里面，还要逼着人面带笑容从容赴死。
霍子臻摇头道：“这一定是用纸或者机括做的，不是真人。”
其余众人因为太冷和顾及霍子臻的颜面，都没有接话，很明显，就是活人。面容之下的根根血管清晰可见，毛发根根分明，就连唇上的细纹，都还能分辨深浅长短。
再往里面走，便是一面五人高的巨大冰层，霍子臻已经冻得面色发紫，双肩不住打颤，不可置信的望着里面冻住的人。
霍子臻退后几步，悲痛万分，“扑通”一声跪下，大喊一声：“娘！”
第31章 心魔
冰层之中，一个粗布麻衣的身影静幽幽立在那里，抚胸低首，似有病痛萦心，眉心紧蹙，嘴唇苍白，面色发青。即便她穿着素衣、裳衫带血，依然能感受到她昔日的眸中的流光璀璨，雍容华贵瑰丽魅人气质和霍子臻的如出一辙，只是冰中之人更带不容亵渎的尊贵优雅，不敢逼视，整个人有着惊心动魄山河倾覆般的美感。
所有人看见这冰层之中的人时，无不胸口隐隐作痛，喘着大气。这位曾经的倾世妖妃所有的不甘与痛苦刹那间跨越生死和时间，抵达众人早已难以沉静的内心深海，如乱石穿空般投落那海中翠波粼粼之处，激起无数相撞相生的清莹涟漪。
凌珑诚惶诚恐道：“这这这这就是，祸国妖妃苏，苏见蕴？”
霍子臻带着哭腔大喊道：“不准你这么说我娘！”
凌珑自觉失言，捂住嘴，道歉道：“对对对对不起，我……”即便凌珑知道国家灭亡并非苏见蕴之过，但是潜移默化影响之下，还是这么说了。
霍子臻嘶声厉吼：“滚出去！”
淮璇玑上前解释道：“霍公子，凌姑娘只是关心则乱口不择言，您……”他的眼睛却是看着苏见蕴，同样的不可置信。怪不得当年花降风，会输给她。
霍子臻面目狰狞眼眶猩红，推着众人往外走，一边推一边大声道：“滚！”
众人推了出来，凌珑从没见过他这样悲愤欲绝，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僵在门口，很快里面传来痛彻心扉、五脏如焚的哭声。
凌珑想起自己的母亲离开时，自己非常平静的给她立碑，在她坟前浇了一杯酒，无法想象霍子臻为什么会情绪这么激烈。
淮璇玑听到里面有重击的声音，心中暗道不好，难道他要凿开这些千年冷凝不化冰吗？
花水漪头一个跑进去，看见霍子臻手持刚才从兵器库拿的斧头，奋力开凿，花水漪上前，拉住他：“你这样做没用，这些冰千年不化，你凿不开的！”
凌珑此时也随其他人一同进来，霍子臻面前的冰层虽然被斧头劈了数十次，但是丝毫无损，果如花水漪所言。
霍子臻冷笑一声，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斧头：“你说的我就要信？滚！”
花水漪情急之下道：“因为这些冰，都是我祖奶奶斥巨资买下的，我亲眼听到她这么说！”其实她想说“亲耳听到”，一急就说错了。
霍子臻停了下来：“也就是说，你们早就知道，我母亲在此处？”
花水漪一时语塞。
霍子臻仰天大笑：“好一个花降风，从来都是算无遗算，你别告诉我，这宝库也是你们修建的吧！”
花水漪其实进来之前，听到祖母和管家提及冷凝不化冰，说是千锤万凿不能伤一分，烈火酷炎不能化一寸，此刻想起来，花水漪也是心惊。
霍子臻见她又不回答，心中之恨浮上面孔，恶狠狠道：“哼，花水漪，我恨你们全家，从这里出去以后，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滚。”
花水漪鼓起回应：“可是我，我不是,我没有，我是真心的。”
霍子臻：“我刚死了娘，不排除是被你祖母害死的可能性，你在我娘尸体面前说你真心的，你觉得合适吗？求你，大小姐，你能不能收起你的喜欢，我不配啊。”霍子臻说到此处已经是嘶声竭力，他一直觉得母亲是落入敌手，没想到是死在自己人手中。
他觉得苍天可笑，人心幽暗，竟至于斯！
花水漪据理力争：“我祖母才没有这样做！你能不能不要不辨是非！”
霍子臻懒得与之争辩，继续挥动斧头。
凌珑本想开开玩笑缓和气氛，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淮璇玑知道情之为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听花水漪的意思，她似乎是定原侯的孙女，金不换上前道：“水漪姑娘，此时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我们还是留霍公子冷静一会儿。”
花水漪拿着剑走出去，面色已经惨白，走到门外，泣涕涟涟：“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金不换：“姑娘性情中人，怎么能说错了呢？”
花水漪抱着剑埋头双膝，一边哭一边说：“我从没，从没受过这么大的挫败，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喜欢我？”
凌珑正想安慰她，拍拍她后背，花水漪一反常态：“别碰我。”
凌珑讪讪缩回手，望着淮璇玑。
淮璇玑：“如今当务之急时怎么出去，金老板你照顾好水漪姑娘，我和凌姑娘去佛像处看看。”
金不换点头，和淮璇玑递了一个眼神。
凌珑边走边问：“水漪怎么了？”
淮璇玑：“心魔作祟，刚才那个怪物，说了一句话，你隔得远听不见，但是对花水漪本就执拗的心，无疑是一记诛杀。”
凌珑：“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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