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7(1/1)

    橘黄晕染的果实在枝头剧烈的摇晃,随后一颗颗砸落下来,宛若陨星的雨。而柔训毫不犹豫地俯身抱起那些果实,跑回司伯玉床边的时候,因为地面的光滑而一个踉跄跪了下来。

    她的膝头磕在地面“咚”一声闷响,但把那冰凉饱满的果实放进司伯玉掌心时,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又沉静:

    “伯玉哥哥,我去喊仲瀛哥哥和叔衍来,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她起身的动作被人拦住了,姬倾垂着眉眼,冷白的脸拢在暗影里,声音冷冽如刀:

    “二档头、三档头,你们去请两位殿下。”

    “若是不肯,打断了腿也给咱家拖过来!”

    “一切后果,咱家来担负!”

    他前所未有的喝令回荡在空旷寝殿里,那暴怒的声浪撞在四壁,连司扶风也为之一震。

    帘子外传来两位档头领命的声音,而姬倾朝她伸出手,笑容牵起来的时候,连眼睫都在微微的颤抖:

    “我们……我们陪着他。”

    司扶风大步迈过一卷卷散落在地面的红白绢布,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指尖难得的冰冷,在被她握紧的一瞬间,仿佛剧痛般攒紧了她的手,像是在疯狂汲取温度。

    姬倾沉默而幽长的声音飘下来,摇摇晃晃落在满地跪伏的太医们面前:

    “你们退下吧……”

    太医们互相对视着,宽大的衣袍下,有扑簌簌的颤抖。

    急促的喘息在纱帐中起伏,破碎的呻吟中,司伯玉温润的声音已然面目全非,仿佛渗透了砂砾般、在空气里嘶哑摩擦:

    “别……”

    司扶风转过脸看向太子,血从他的口鼻里往外涌,漫开在他的脸上和枕间。

    太多了,血已然擦不干净,他几近透明的脸上浸透了自己的血,却还在拼尽全力吐出烧灼撕裂的呼吸:

    “别……”

    姬倾攒着她的指尖动了动,仿佛一个痛苦而悲冷的颤抖。他的喉间艰难地起伏,最后骤然转身,撩开衣摆,僵直着脊梁跪了下去。

    他望向太子,抱拳的时候,眉目间写满了坚决的悲意:

    “臣答应太子,若您不在了,在场的医官和宫人,绝不让他们因天子之怒而被牵连!”

    颤抖地医官们纷纷一震,他们睁大了眼睛互相对视,在一片沉默里,有人带着哭腔伏下身去:

    “谢太子慈悲……”

    于是那哭声便此起彼伏的响起来,它们汇成一片哭泣的海,奔向纱帐后濒死的青年。

    司扶风忽然明白了那个“别”字的含义和重量,那样轻飘飘的一个字,却替面前的人们,挡住了死亡。

    明明如此单薄的身骨,连自己的病体都支撑不了,但却能在死亡面前挺直了脊梁,替他人抗住灾难。

    世人都说神佛慈悲,可不曾被神佛垂怜过的他,为何懂得慈悲?

    慈悲这样脆弱的字眼,又为何能抗拒死亡?

    司扶风茫然地被哭声淹没,她看着斜掠而来的光剪出司伯玉干枯起伏的影子。

    他所身处,即是地狱。他所身处,方是人间。

    忽然有人站起了身,她望过去,却是孟太医。孟太医抱紧了拳,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朝咬着牙跪得笔直的姬倾朗声道:

    “下官有最后的办法,愿为太子、冒死一试!”

    他身后,有人发出错愕的惊呼:“孟太医,你……”

    孟太医没有回头,他沉声、声音微颤:

    “下官知道,下官的针下去,若是太子没熬住,那下官就是千古罪人,死不足惜。”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着头:

    “但太子为下官求一条命,下官无能,只能尽力为太子、求一个圆满。”

    姬倾沉沉的眸光落在了纱帐后,那随时便能破碎的影子在他眸中浮动,片刻之后,他的眸光冷了下来,起身时声音又是那样的凛厉干脆:

    “闲杂人等退避,孟太医即刻施针,任何结果咱家担负。”

    他大步朝寝宫外走,曳撒上的流云动荡流淌,仿佛在天际搅动的雷暴。司扶风下意识朝他伸出手,却又低头看向司伯玉,眉眼里全是焦灼。

    柔训抬起头,抓着她的衣袖晃了晃,温柔地笑:“这里有我,你先去陪陪厂公,有事我会喊你的。”

    司扶风犹豫地看向太子,柔训便笑了,歪歪脑袋:“扶风,你要相信我呀,我可是姐姐呀。”

    司扶风这才牵起个苦涩的笑,捏了捏她的手,转身分开往外涌的医官们,大步朝姬倾追了过去。

    姬倾走得极快,她脚下踩着寒风朝他跑,大喊着他的名字:

    “姬倾!”

    那清脆的喊声回荡在满园枯败的海棠枝上,两边侍立的宫人一震,纷纷颤抖着跪了下去。

    姬倾的脚步顿住了,他低着头、没有回身。司扶风便绕过去,他却又别开脸,声气淡淡地,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我要去给太子……预备丧仪。”

    司扶风怔了怔,她沉默了片刻,伸手一把拉住了姬倾的手。姬倾却暗地里使劲,把手往回抽,硬生生不肯看她的眼睛,只有唇角一点自嘲地笑:

    “他生前不曾受过皇家的眷顾,如今、却要成全皇家的体面。”

    “而我这个朋友,不但留不住他的命,还要比所有人都早早地、预备着等他死。”

    他执拗地要把手扥回去,司扶风叹了口气,干脆松了手,一把搂住了他。她用了极大的力气,以至于姬倾微微睁大了眼睛。

    司扶风把他连人带胳膊圈在怀里,扬起脸,眉眼里全是安静:

    “这不是皇家的体面。”

    “既然是为朋友准备,那便是朋友之间最后的心意。”

    她的手沿着他的胳膊滑下来,再一次攥紧了他的手:“我和你一起,便是你我最后的心意!”

    姬倾垂着眼,眸光缓缓落在她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动了动,终于握紧了她的手。

    有一点冰凉落在了他的鼻尖上,那雪白的晶莹化开,留下些许温热的水痕。

    很快、便有第二片雪白悠悠摇落而下,三片、四片,连绵成京城的第一场雪。

    雨是天地的眼泪,而雪是沉默。

    大雪之后,故人的温度、就要辞别这人间。

    第41章 遗玉  那些人间仰望的阴晴圆缺,一直都……

    宣王从太子寝宫出来的时候, 手里捧着个圆圆满满的柿子。

    那光滑的果实上沾着些暗色,血渍干涸了,只留下个残旧的指印。

    二档头正帮着司扶风准备雪柳, 看见宣王慢慢地走过廊檐下,便抱了拳问安。

    宣王像是怔住了,盯着那柿子, 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他才轻轻叹了一声,也没抬脸,就那么愣愣地问:

    “扶风姐姐, 我哥可有同你说什么?”

    “我哥”这个称呼,让司扶风也沉默了片刻。最后她摇摇头,轻声问:

    “伯玉哥哥似乎只是想见见您和恪王,我见他的时候, 他病势很急, 说不出话来。”

    司叔衍慢慢合拢了手掌, 把柿子包裹在掌心,他望着回廊外渐盛的雪, 竟也显出了迷茫的神色。就那么一刹那,他仿佛做回了一个平凡少年:

    “太医说, 因为施了针,我哥吊着一口气, 说不了话了, 他只能再撑三个时辰……”

    他说着,轻轻合上了微红的眼眶。

    这件事,于他而言应是喜悦的,他那样渴望金色的王座, 以至于每天每夜都在煎熬。

    但到了这三个时辰,他却头一回希望,时辰这个词、能代表永远。

    司扶风的耳边只回荡着“说不了话了”这几个字,她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雪柳,微微眨动着眼睛,像是在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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