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4(2/2)

    直到那个时候,风城胥才终于了解了‘父亲’这个词语所蕴含的意义,可当他归山之后,第一次见到生父的时候,他却在那个人的眼里看到了细细密密的恨意。

    他的父亲没有赐给他一个名字。

    冉霜不得不承认,就算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风城胥,却还是忍不住本能地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生出风城胥这般如松如竹的人。然而以姨娘等人的反应不难推测,风城胥的生父虽然尚在人世,生母却多半已经撒手人寰,再根据生父搬出村子独居的行为推断,那疑似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多半死于很多年前。

    在风如崖误入雪湖山前,风城胥是没有名字的, 因为他的生母死在了生下他的那个冬天。

    这样也好。冉霜想。风城胥虽然话少,却不是不善言辞,如果她堂堂正正地同风城胥告别,那人说不得会想出什么理由将她留下,一拖再拖,要是真的拖到风府真正的女主人回来,她可能会比现在狼狈得多也说不定。

    “去见一个人。”风城胥话语微顿,“见我的亲生父亲。”

    回到姨娘家中时,第一个迎接他们的居然是白隼。这鸟儿自由自在,明明没带它出来,结果却还是跟在了几人身后。风丙手中拿着信,交到风城胥手中,她没跟着凑热闹,而是同姨娘打了声招呼,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冉霜从始至终再未发出半点声音,几乎被对方的气势彻底折服。

    她本以为,院子里那破旧的木门会戏剧性地随着最后一枚音符的落下而徐徐打开,从里面走出个与风城胥相貌相仿的中年男人,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门内一片死寂。冉霜有心开口问询,在看到风城胥的脸色后又将自己的问题咽回了肚子里,只看着风城胥最后摸了把古琴,将琴留在原地,带她走回村子的方向。

    从那之后,鬼面神探风如崖的身后便跟了个少年老成的孩子,一品刑部尚书虽然终身未曾婚娶,却把全身本领教给了有着一双星眸的风城胥,也算是后继有人,不枉此生。

    没有人问询他的生父,没有人问那个死了妻子又抛弃了孩子去山中独居的男人,哪怕正是这个男人导致他居无定所,如柳絮般四处漂泊。

    风城胥的生父便是后者的其中一员。

    雪湖山大半居民全部住在村子最中央的位置, 热热闹闹地凑作一团, 一同吃饭, 一同聊天,但也有一部分不愿意与其他人凑在一处,便捡附近的平坦地区独自建房, 独自生活。

    生父究竟有多爱生母,时至今日已无从考究,在风城胥最早的那段记忆里,他是被雪湖山所有人共同抚养长大的,是这些人教他读书,教他功夫,教他活下去的基本技巧。

    不,说是恨也不太准确,他说不上那是个什么眼神。就好像若是老天给他的生父一个机会,能用风城胥的命来换亡妻的命,他的生父多半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亡妻,但若是风城胥生命垂危,让他的生父献出自己的心脏才能救他一命,他的生父也会毫不犹豫地贡献自己的性命。

    山神的嘱托完成了,生父也勉强算见过了,‘最后一次’终于走到了终局。但眼见风城胥些许失魂落魄的模样,告别的话在舌尖滚了几圈儿,冉霜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第52章 尚书生父   没错,正是与迎春楼那位姑娘……

    “刚刚是完成山神的委托,去悬崖上面查探隼巢情况,那现在呢?现在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冉霜主动开口问。

    在他很小的时候,村民们还可以用‘那个孩子’来称呼他,山神每日问问‘那个孩子’又住到了谁家,但他终究有长大的那一天,他需要一个名字,需要在这人世上拥有一个代称,拥有真正的自我。

    虽说读音相同,但其实姨娘山神等人唤的‘阿胥’并不是男人名字中的那个胥, 而是另一个字, 是柳絮的絮,这才是风城胥真正的乳名。

    二人用过食水后,开始继续赶路,这回的路不像隼巢那般险峻,而只是普通的山路,冉霜目光在好几个适合藏尸的地方短暂停留,终于有种找回了自我的感觉。从昨夜听过那句定亲之后,她就一直憋着一股情绪,大哭一场把情绪哭走之后,她反而感觉轻快了不少。仔细想想风城胥也没有做错什么,主人是否婚配,没有向属下人交代的必要,更何况刚刚哭得那么丑,风城胥居然也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再矫情下去反而显得她气量太小。

    冉霜不懂风城胥和她说这些的含义,这故事不比往常闲聊时写在卷宗上的案子,这是身边人不为人知的童年,它过于亲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冉霜抽了抽鼻子,决定不再追在风城胥背后,而是紧走几步,重新与风城胥并肩而行。男人背后背着古琴,星眸从她身上淡淡掠过,未予置评。

    男人摇摇头,手指在古琴弦上拨动了一番试音,双手按在弦上,深吸气。

    曲毕,余音绕梁,风城胥再次按住琴弦,眉心似有忧色。

    直到风如崖误入雪湖山为止。

    生而为人, 必有其独到的个性,有人喜闹,就必然有人喜静, 有人和衷共济,就必然有人离群索居。

    那时的他还小,更没离开过雪湖山,没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他不懂荣华富贵的含义,他只知道,虽然雪湖山是他的家,但这里没有属于他的位置,没有属于他的家,所以他也想去外面看看,入世找寻属于他自己的位置。

    “他们唤我‘阿胥’是有理由的。”许是看她一直保持沉默, 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尴尬,风城胥瞥了她一眼, 找了个话题。

    好在男人没给她留出没话找话的时间,生父的院子比隼巢好找得多。绕过最后一条山路,二人很快来到一个简陋的院子前,风城胥在矮墙前卸下背后的琴。

    风如崖对他十分满意,对他的眼睛更是百分千分的满意,那人嫌他的小名不好听,说这样的名字注定漂泊,于是强行给他改了名字,还让他跟了自己的姓氏。

    下一秒,乐声从那人的指尖迸发而出,与在马车中为她弹奏的那曲清冷小调截然不同,眼前这首曲子满是杀伐果决之声,她听到了马声嘶鸣,听到了沙场征战,听到了兵刃相撞,这曲子显然不是临时所作,而是不知道被弹奏了多少遍,是刻入骨子里的熟悉,就好像风城胥弹奏同一首曲子已经弹奏了很多年。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用‘阿絮’这个名字称呼他,他自己也没有异议,从此这个名字便彻底传开。

    平日里换洗用的东西都在盲眼嬷嬷为她准备的小包裹中,盲眼嬷嬷心细,也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只可惜她未能报答嬷嬷恩情,就不得不再次踏上旅程。冉霜身无长物,收拾了半天,也不过只有来时的小小包裹,她衷心希望这里的东西能够她回一趟京城。

    “呃,要叫门吗?”她问。

    风如崖进山是为了寻找一个案子的证据,却不小心在山中迷了路,濒死之际被过路的风城胥看到,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原则,他将风如崖带回到村子里,后来则是被风如崖看中一双特别的眼睛,问他,外面的世界很大,你愿不愿意去雪湖山外面看看,我许你荣华富贵,我许你无上权利。

    无论之前风城胥把自己的童年讲述得多像别人的故事,不为生父所爱也终究是横亘在那人心里的一道疤痕,冉霜没有慷他人之慨的习惯,所以她没办法说出安慰的话语。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