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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夏竹,已经满头大汗。

    “殿下,我们回寝殿吧…凌医女已经到了。”

    **

    凌医女确实早就来长公主府了。

    云彻的马车照旧停在府门前不远,头上一顶红灯笼。

    这几年来每个夜晚自医女进去后,他就默默候在这里。不论寒冬腊月雪花飘飘,亦不论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他正拿出瓜子嗑着消磨时间,却见那人提前从府门出来了。

    正疑惑,他定睛一看,那背着光而来的果然不是凌言,而是大人。

    细观大人的脚步快而凌乱,云彻隐隐猜到什么,就先灭了灯。

    府门前的人眼看摄政王快步出公主府,像有什么急事,正想说一声大人,您的马还在府上……

    可陈淮汜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这黑寂寂的夜里,他们就没再开口叫他。

    **

    等大人走到车前上了车,云彻便勒着马,先离开此处。

    秋风簌簌,车内却门帘紧闭。

    陈淮汜吞了药,还没来得及调息,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凌太医正给他灌第三碗药。

    既然他睁了眼,凌太医就将药碗直接撂到一旁的红木小案上:“大人,你自己喝吧。”

    药碗溅起了乌黑的药汁,凌太医以他的神色语气,明晃晃地表示不愉。

    陈淮汜醒了,没有再躺着的道理。他半坐起身,端了那碗药喝:“谢凌太医。”

    一口气的功夫,碗就被他放回小案上,连带桌上的滴滴乌黑也被他擦拭干净。

    凌太医是从太医院当值回来不久,他已经五六十岁了,身子骨还硬朗,脸色极红润。

    他一心钻研医术,这些年主治裕华长公主,夜间吩咐凌言去给她做按摩。

    凌太医还以为,裕华长公主是因为吃他的药,喝他百种药材调养的汤水,加上凌言常年的按摩,才好的那么快。

    没想到凌言却跟陈淮汜串通一气,借着身形相仿的空档,一瞒就是多年。

    到夜间,凌言去长公主府,可陈淮汜偶尔也会去。

    “我教你习药经,是让你参悟调养,并非让你渡与他人。”说到这个,凌太医既气急又无奈。

    凌太医一家本是北地辽城人,长姐却远嫁南地汜水城,陈淮汜便是他长姐之子。开始姐弟二人是有些书信往来的,但后来遇天灾人祸,他才与长姐失去联系。

    后陈淮汜被卖入长公主府,凌太医当时只是个普通医官,被容嬷嬷请去为新买的奴婢看病。

    犹记得那批进长公主府的奴,一个个面黄肌瘦,似都是逃荒流民。

    长公主府居然会买这样的奴婢,凌太医开始也暗自咋舌。

    那时长公主已五六岁,出宫开府另居有两三年了。

    初初,凌太医以为是容嬷嬷欺主年幼,才买了这些瘦地跟二荆条一样的小孩儿。因为在人牙子市场,这些小孩儿便宜,又极容易夭折。府上负责采买下人这么一进一出,来回多次,负责的嬷嬷定能赚下不少。

    不过他只是个小小医官,举家从辽城来皇城定居不过一年,日子很是不易。家境贫寒,又无背景,根本没有说话的立场,哪里要医者他就去,不忌什么肮脏污浊。

    而且容嬷嬷也并非让他草菅人命,随便开便宜的药打发这些小孩儿。

    相反,容嬷嬷要他用心,还说看病的钱给足,药尽管开,尽人事听天命。

    这一句尽人事听天命,当时的凌太医亦隐隐激动。这也是凌家祖训。毕竟世代医家出身,救人无数,亦有些人救不回来,万般无奈不由人。

    大概是因此,凌太医与容嬷嬷多了些往来,也渐渐听说府中采买这类小孩儿,并非容嬷嬷本意,而是长公主的主意。

    那几年正是赵国天灾不断之年,每日上朝基本都是说这些事,而长公主又是随陛下一起听朝事的。兴许是听多了,她就生出几分怜悯,问询了府中采买奴婢诸事。想来身强体壮的奴仆自有人抢着要,但这些病弱瘦小的奴婢,出身不好,说不定是逃荒而来,都是搭着买卖送人的边角料。

    长公主估摸着府里采买奴婢的银子,正好可以换很多这样的小孩儿。长公主当时似乎也不指望这些小孩儿给她做奴做婢,只是拨了些银子做好事,还特地划出一处宅子供他们疗养。

    那时陈淮汜在人牙子间流转数年,凌虐辱骂受饿受冻,又与些痨病的奴婢混住在一起,身子亏地厉害,看不出本来面貌。

    凌太医就以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看他性子沉稳,便让他习药经。

    长姐嫁人时,凌太医还小,早就不记得姐姐样貌了。可是他记得她的名字,收着她的书信,还留着她做给幼年的他玩的一条靛青如意络子。

    而他常去的长公主府,那间奴婢宅子里,这个枯瘦沉默的孩子绣在小衣之内的,也有一条与他一模一样的如意络子。

    正是个寒冬日子,天上飘雪,凌太医盯着那条熟悉的络子难以置信,将这个小孩儿径直拖到门外,对着雪光细细看他的眉眼。

    开始的小男孩极警惕,问什么都不答,凌太医便说自己的出身,说自己的长姐……后来他再问他,才好些了。他问他的身世,对应上了,才知晓长姐一家都不在了。

    独独留下这一个可怜孩子,良籍变奴身,被人毒打数年人不人鬼不鬼。

    凌太医只觉世事无常,心寒大恸却只能无声悲哭。

    家中老小都无依无着,他更不能为这小孩儿做什么,只能尽力让他的身子好些,让他活的长一些。

    不知怎地,或许是习药经之故,陈淮汜的身子好地倒快。后来被府中挑去学琴,也算是门手艺。

    只是这药经养人,前提需寡情寡欲。

    若是以药经所炼的内力渡与他人,可助人生肌生骨,但是此行极损己身,经脉逆流,重则毙命。

    祖上传下来的药经条条框框极多,凌太医自己也从未练过。

    可陈淮汜作为这唯一练过的人,居然悄无声息就渡给了裕华长公主。

    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数月数年。

    第29章 雨夜   糕饼

    长姐远嫁后,只知多年无所出,报喜不报忧。最后一封来信,却是高龄产子,不日就失联,凌太医更无从知晓这外甥原本性情。

    不过人但凡遭遇那些,总是不能欢颜的。凌太医也不强求什么,以为活着就好,毕竟是长姐唯一血脉了。

    开始在长公主府为奴那数年,凌太医时常去看诊,陈淮汜从不与他多言。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弹琴,要不就与窗外的树枝孤影默然相对。凌太医自己亦忙碌,无暇多问,每次只能看过即走。

    后来听容嬷嬷说,他虽寡言,但在奴婢中,却并不乖顺,有几人常与他争执打斗。

    一曲成名后,凌太医曾拿糕饼去贺他。

    身为奴,他终于有了名字,长愈。

    无人知晓的一对舅甥临窗而坐,外甥吃着甜甜的糕饼,已是个少年了。

    大概也是凌太医第一次见陈淮汜笑。

    后来,凌太医考入太医署,更忙碌,所以去长公府的医官也换了人。

    再见容嬷嬷,是听闻长愈不甘为奴,离开了长公主府。

    他什么时候走的,凌太医都不知道。

    陈淮汜没有给他这个舅舅留下半点只言片语,更无书信交代,消失了干净,教凌太医都以为他已死在外头,或是裕华长公主令人暗中杀埋了他。

    他是奴,一条命生死都是主子的,无法更改。

    就是杀了,也是主子的恩德。

    那时,凌太医只是偶尔忙碌之余,会想起这个外甥。

    久了,这个外甥就剩下淡淡的一个影子。

    是少年对窗沉默。

    再后来,凌太医听闻西北军中出了个厉害人物,名陈淮汜。

    少年从军,于尸山血海中将重伤的楚王背回军营。楚王伤愈,亲自教导。而少年狼心狼性,常带几百的骑兵与边境游族混战,屡战屡胜。那些再犯边的西北小国,少年乘胜追击,直至灭了才罢休。

    没几年,陈淮汜进皇城入朝堂。

    渐渐地,又传那陈淮汜陈大人乃是奴身。

    想到那只见过一面的姐夫似乎也姓陈,年纪跟长愈似也对的上,凌太医便动心思去看那位陈大人。

    那日正巧下朝很久了,是个雨天,凌太医撑着宫中常备的白素伞,隔着暗天雨幕站在宫道的边角处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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