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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棠不想打,又想尽快结束。那道光明明是照着他,却把她也撕扯成两半。

    在那一片光一片阴影中,赵桓就忍着,那双淡色的眼被夕阳照得发亮发红了,他不求饶,就看着她。

    看着她欺凌他。

    那时学堂都是人,皇子公主们、各个侍读陪读、宫人们、老师们……他们或默默地看,或默默地低头。

    那天就像噩梦。

    还是三公主赵嫒吓得哭出声,庆元帝才让停。

    回忆此事并不好受,赵桓明显也想起来,笑意都淡了:“早知道我就求饶了,早求饶早结束。不过阿棠,你怎么不求饶?你若是求他,说不定我就不会被打了。”

    过去的事,做都做了,赵棠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赵桓也没想听她的答案。他又把心思放在赵棠的手上,这手又软又滑没什么力道,他细细分析:“你这手,倒是适合入画。我府上养了好些倭国的画师,有的专门在人身上作画。不用笔,却用针在人皮上一点点地戳,一遍遍勾形勾线,再以染料浸染。画幅大的,纹上数月或者一两年,这么纹在身上,数十年都洗不掉……画师不好找,一张适合的皮亦难得。阿棠,你倒是长了身好皮。那日受了那么重的伤,多亏那么多膏药养着,生生消去那些疤痕,看着极好。”

    他记恨就记恨,惦记她的皮作甚?赵棠闭上眼,平复着呼吸:“那你不如打我,拉到宫里去,当着宫人的面,叫上各个皇子公主……统统都叫来,把账都算算清楚。”

    赵棠要养身子不必外出,穿的是普通的上襦下裙。淡青的襦裙是不规则的渐变颜色,眼下像是被他气着了,隐隐地起伏着。

    这几年她躺在这里,似乎又长个儿,长成个大姑娘,又白又漂亮,精致地跟幅画儿一样,但不管长成什么样,芯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赵桓作安抚样拍拍她的手:“我是吓唬你,账哪是这么算的,当我是什么人了?”

    心情大好,赵桓将她的手好生生放回榻上,让侍女们拿大张的棉布来:“别磨了,既洗完了就快擦头发,别让人着凉。我还有要事跟长公主说。”

    侍女们不敢再磨蹭,她们上前给赵棠绞头发,赵桓避让到边上看。她的头发又密又长,动作要轻柔,不能揉搓,还不能弄散弄乱。

    他目光大喇喇,赵棠就闭着眼不看他。

    小半个时辰后,头发才擦得差不多,被侍女们整齐地晾在榻上。

    赵棠终于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侍女们都下去了,殿内就他陪着她。

    赵桓慢条斯理地给她顺头发,神情倒是严肃:“我现在宗务司当差,来这是要问你,当日你不守在皇祖母那里,为何会去城楼,为何会掉下来?凶手是谁?”

    以前都是远远看着这个妹妹,现在她落入泥潭了,无力地躺在这榻上,才发现她长得真是好。

    头发干的差不多,既蓬松又柔软。赵桓手指圈着把玩,突然间舍不得丢开手去。

    第4章 规矩   魑魅魍魉

    宗务司顾名思义,处理的是宗室的事务。宗室亦有奇案命案疑案,各种鸡毛蒜皮的拉杂事,这些不交刑部官府,通常由宗务司出手调查或者居中调和。宗务司掌事的都是皇亲中辈分较高者,偶尔查宗室的案子,帮着遮掩宗室的丑闻……赵棠记得宗务司是晋王赵伦掌管:“晋伯父如今可还健在?”

    晋王是与先帝同父异母的兄弟,是庶长子,年纪比皇祖母都大,今年该七十了。

    赵桓就坐在边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想晋伯父来?不巧晋伯父前些天吹了风受寒,卧床数日,你这档事就落在我身上。”

    宗务司名声好听,却无实权,整日累死累活,就围着宗室打转。

    赵桓圈着她的头发,用力攥了攥:“我问你那日的事,你还没正经回答,别扯旁人了。晋伯父是长辈,不必亲自劳烦他。阿棠,你就把知道的告诉我。嗯?七年前的命案,你是被人害的……怎么,你知道是谁,不敢说?”

    **

    庆元帝的棺木出宫不久,就被侍卫发现血溅在城楼下的裕华长公主。

    赵桓与二皇兄赵桐被宫人急急叫回来,赶到时只见朱红宫墙下,白茫茫的雪地上交叠的两个人,阮嬷嬷一条腿摔断了,不远处搁着。她蜷曲着身子,像护着奶娃娃那样抱着赵棠。太医署的人来探脉,说长公主还有气。

    那么大的雪,阮嬷嬷尸体僵硬,也算护主有功。可为了救赵棠,还是让侍卫拿着铁锯锯掉她的胳膊,才将满头是血的赵棠给放出来。

    “阮嬷嬷死抱着你上半身,才没让你脑子开花。”

    赵棠流那么多的血,大难不死,却昏迷不醒。

    在那样的时候,谁会对她动手?

    事实上,人人皆可怀疑,人人皆有动机。这事宗务司也正经查过,但那日雪太大,宫道那么多人的鞋印,谁分得清是谁?

    而且各宫各殿,谁知道他们的算盘?

    怀疑的对象太多,线索就乱了。

    赵棠既醒,亦没失忆,问她至少还能问出点眉目吧。

    **

    “死了。”卧榻那身穿襦裙的女子突然道。

    赵桓皱眉:“你说什么?”

    外边的风吹拂面,带着点秋阳的热气,赵棠却还是如同置身在宫中那漫天落雪的冬夜里:“我说凶手已经死了。”

    她看着很不对劲,想到一种可能,赵桓摇头否决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赵棠是断断续续想起来的,阮娘穿着厚厚的袄,怀里还揣着暖乎乎的水袋,对着她泪流满面。

    庆元帝常教导赵棠喜怒不形于色,所以轻易不流泪。倒是身边伺候的阮娘是个哭包子,一把年纪,眼泪总是止不住。受伤了哭,受委屈了哭,手足无措时哭。活了几十岁,还简单至极,没有久居宫中的心机。不知道是喝了她太多的奶,熟悉她身上的味道,还是抱着她极舒服,反正那么十来年,她就一直陪在赵棠身边,细心周到,赵棠都习惯了,不准任何人欺负她奶娘。

    掉下城楼,也不过须臾。赵棠望向近处的隔扇:“如你所想的那样,是阮娘推的我。”

    赵桓动作一顿:“怎么会?”

    “事实如此。”

    最后,是阮娘舍不得。

    让她死,亦想让她活。

    赵桓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动手的竟是阮嬷嬷:“她明明是穆奉皇后的陪嫁,又嫁与我赵国人生儿育女,儿女都婚嫁了……你还爱护着她,对她就跟对你亲娘那样了,为何要杀你?”就算是先帝死了,但他那封诏书已奠定了裕华长公主的地位。新帝年幼,长公主有足够的时间培植自己的势力。跟着赵棠,是稳稳妥妥的荣华富贵,旁人十辈子烧高香都求不来的事。

    “那是你宗务司要查的,”赵棠的视线从隔扇移到他的脸上,这位皇兄看着有点愁,“怎么,你们不能查?”

    说得轻巧,这事是那么好查的?

    “老实说,会不会是阮嬷嬷与你有什么私怨?毕竟带你这些年,她与自己儿女都生疏了……”这个理由其实站不住,赵桓想了想,手指松开她的头发:“阮嬷嬷这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说过。”

    那就是说,只告诉了他……

    赵桓五指成梳,把她弄乱的头发重新顺了顺,做好决定:“记得别外道,这事我会暗地里细查,总会水落石出。若是有旁人问起,你便说……摔伤了脑子,那日的事记不得了糊弄过去。阿棠,你记没记住?”

    最后的话,似叮嘱,又似威胁。赵棠半垂着眼眸,淡淡道好。

    “那当日你爬上那么高的明集楼做什么?”

    “记不得了。”

    赵桓顿时失笑。

    四王爷脚步轻快地离开后,夏竹才踏步进殿。

    厚沉的红木雕花长榻上,那纤细的美人静静地躺着,黑发泛着光泽,齐齐整整地摆放在她的身体两侧。无论看了多少次,夏竹走近了,还是会忍不住屏息,生怕扰了她。

    这时的赵棠其实有些困了,但她口干,就让夏竹喂她喝水。

    水一勺一勺地喂,夏竹每个动作都是细致小心。喝完了,夏竹拿巾帕轻轻给她擦嘴角。

    赵棠低眉看她将巾帕收到袖子中:“现在府上的总管是谁,寝殿由谁管事?还有其他殿什么情形,都给我说道说道。”

    “回殿下,总管是王通公公,寝殿由奴婢跟四位嬷嬷一起管事,两处正殿分别是陶公公跟梅公公,两处偏殿是香嬷嬷跟水嬷嬷……”夏竹一个个说着名单。长公主府上其实变化不大,只是原先近身的人都换过,其他偏殿偶有变动,但基本是原来的那些人。

    除了皇城内的公主府,赵棠城外亦有两处府邸,养了不少能人异士与舞姬乐队,有专门的管事。只是这皇城以外的府邸,夏竹知道地不多,只有王通公公才清楚。

    赵棠大概了解:“让这里的管事都过来。”

    她语气平淡,夏竹却心微颤,低头道是。

    **

    宫女们候在寝殿外头,极力地竖起耳朵,都听不见里边说了什么。

    王通公公似乎在自打嘴巴,虽然没打几下就停了,但那股子狠劲跟他干儿子自抽嘴巴时是一样的。

    赵棠要歇息,总管跟各管事没在殿内久留,不够一刻钟就出来了。

    他们一个个脸都是黑沉沉的。

    “今儿谁在殿下跟前当差?负责通传的是谁?”

    怕扰着贵人,王通压低了声看着这群人,有些咬牙切齿。

    无论赵棠醒没醒,长公主府上的都是肥差。这府里府外的人,多少只眼睛都在盯着。她们居然敢怠慢,认不清谁是主子!

    王通细长的眼一一扫过来,今日当值的人都心惊胆战,扑通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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