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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知被嫌弃了多少次的胡吱恼怒异常,直接上手,双手捧住司空的脸,上下揉搓,任他左晃又晃,无法挣脱。

    火光的照耀下,司空的耳尖偷偷染上了红色。

    他从未和人这么亲近过,被人捧着脸磋磨,更是平生第一回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很是不自在,害怕地连连后退,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整个人笼罩在胡吱的阴影下。

    胡吱居高临下,鼓着脸问道:“我有那么吓人吗?”

    司空揉了揉被搓红的脸,缓声说:“倒也不是。我只是不喜与人亲近。”

    一与人对视,就会紧张,一与人靠近,就莫名的恐慌。他天性如此,本就打算分家后,自己一人过。

    他做了十九年的傻子,一朝灵台清明,再看过往就好似蒙了一层纱布,朦朦胧胧,不似自己的故事。

    父母健在时,很疼爱他,穿衣吃饭都是家里顶好的一份。父母不断叮嘱大哥二哥,要疼爱自己这个弟弟。

    实际上呢,父母去世后,在司大哥家里的五年,他过得并不好,住在猪圈旁搭的小棚子里,一日三餐不得上桌,只能蹲在一旁吃糟糠剩菜剩饭,辱骂更是家常便饭。

    两位哥哥的逢场作戏,父母去世前后强烈的生活反差,按理说司空该是十分悲伤愤恨,伤父母早逝,未能尽孝道,愤哥哥冷漠,兄弟至亲如此不堪。

    清醒后的司空回想起这一切,内心竟不生波澜。过往是一出戏,他不过是个看戏人,甚至是一个十分冷漠、难以入戏的看戏人。

    司空只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过日子。他从善如流地答应分家,打算走过仪式后,便和哥儿说清楚。他现在一穷二白,养不起哥儿,也不想人打扰。

    司空不知道为何自己这么封闭,脑海中模模糊糊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和任何人有纠缠,独自过完此生,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人生。他觉得这个想法不错,打算践行下去。

    只是……司空无奈地看一眼胡吱,这个小哥儿似乎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胡吱不满地‘哼’一声:“谁乐意和你亲近?不要脸,呸!要不是你救……算了……给你个傻子也说不明白。”

    “我不是傻子。”司空反驳道。

    “和你这怪人也说不清楚。这样吧,你给我说说你的愿望是什么?我听过后,再决定要不要离开?”胡吱想了想,说道。

    司空把心愿说给自己听,简单的小愿望,比如想要换个大房子,有良田十亩之类的,百分百祈愿成功。若是大愿望,比如位极人臣或者家缠万贯,实现的几率能提升个四五成。

    胡吱想着如果司空说得是大愿望,他可能需要花些时间,从中助力。小愿望听完就可以实现,完成报恩,修仙去。

    胡吱说得没头没脑,司空满脸疑惑。说出愿望,决定要不要离开?难道是想看看自己这个郎君有没有志气,上不上进?那可太简单了,他的毕生心愿就是无人打扰,混吃等死。

    “哎呀,你怎么不说啊?想不想换个和你家大哥一样的大房子,或者有几亩良田,从而吃喝不愁?”胡吱引导着对方,想让司空的愿望小一点,好快点离开。

    司空认真地回道:“我想你离我远一点。”

    好聒噪,心慌。

    “你!”

    胡吱刚要说话,突然有人喊道:“哟~这是新来的司空小夫妻吗?”

    篱笆墙不遮人,刘大婶一眼就能望见两人,瞧着一人叉腰站着,一人坐在地上,像是吵架,赶忙出声打断。

    司空迅速低头,往灶台内添柴火,整个人写着四个大字——“看不见我”。

    有人来,胡吱不得不招呼,离开他身旁。应验得还真快。胡吱吐槽一句,出了大门,笑容满面打招呼:“正是呢。大婶知道我家相公?”

    “叫我刘婶就行,我就住旁边。司家做这等缺德事,村上人谁不知道呢。”

    刘婶迅速瞥了眼自我隐形的司空,怜悯地看着胡吱:“瞧你多俊俏的小哥儿,嫁给……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你刘婶,邻里邻居的,彼此有个照应。”

    胡吱忍笑应下。

    刘婶挎着一篮菠菜递给胡吱:“我刚从菜园摘的,不值钱,图个鲜嫩,给你们家添个菜。”

    “那怎么好意思呢?”胡吱婉拒。抵不过刘婶的再三热情,笑吟吟收下。

    胡吱圆脸清眸,逢人三分笑,让人无端升起好感。刘婶越看越是喜欢,见胡吱衣着粗陋,丈夫不用说了,是村里知名的傻子,再看一眼四面漏风的破土房,又怜惜地叹口气:“司家不做人!你父母也是狠心催的,让你嫁过来。过几日就要谷雨春种,司空不顶事,这里里外外还得你一个人操持。播种累得很,到时候,我让我们家老头来帮你。”

    春种?种稻子?是也。农家人都是春种秋收,以米粮换银钱过日子。

    司空那恨不得见人就钻进地缝的性格,确实做不了生意,当不得大官。如今,也只能先让他一日三餐温饱。

    胡吱对春种的事上了心,开始细细询问哪里买种,又如何播种等等问题。刘婶一一耐心解答。两人聊了一盏茶功夫,刘婶告别离去。

    刘婶走后,司空长舒一口气,从地上站起。他蹲得脚麻,手撑着土灶,抖腿缓解。

    面无表情的人腿抖成筛子,画面过于好笑。胡吱不客气地笑出声。

    这个小哥儿太易笑了些。司空郁闷地想,不明白哪里可乐。他揭开锅盖,沸水中漂浮着棕红色毛虫似的植物。盛了两碗,将其中一碗递给胡吱,然后自顾自地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吃起来。筷子只有一双,他得用,不可能给胡吱。

    “这是毛虫吗?好恶心。”胡吱嫌疑地咦一声。

    司空解释道:“杨树掉下的花序,可以吃。”

    他只带足日常所用,却没带吃食。杨花序,穷苦人家常用来充饥。他一早收拾完院落,便捡了一锅花序洗净,用作早食。

    胡吱放下装满菠菜的挎篮,端起碗,顺着碗边抿了一口,汁水清爽微苦,好喝!

    伸出舌尖想要够碗中的花序,却总被花序顺着碗边逃跑。胡吱舔了舔唇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司空手中的一根筷子,挑着吃。花序从筷子滑落,总是挑不起来。

    司空以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不会用筷子?”

    胡吱待人处事很是温和有度,可怎么连普通的杨树花序都不识得?甚至不会用筷子。

    他哪知道胡吱是一个刚化形的小妖怪,三百年里,除了随着福神去了趟天上星河,便只在深山里呆着。对于人类的习俗习惯,也只是听师父说过,不曾见过用过。

    胡吱一顿,可怜兮兮地垂起双手,眼睛眨啊眨:“手不幸伤过,精细的活从此做不得,就连筷子也使不得了。所以,你不要赶我走嘛。我无父无母,蒋嫂会把我再次卖人,我一个除了长相可人,就什么都做不得的美人废物,肯定会被人家厌弃,当成生崽的母猪。呜呜呜呜……你可怜可怜我嘛。”

    胡吱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掉落,凄凄惨惨戚戚,哭得委委屈屈,仿若离了母亲的娃娃。

    司空心下一软,没想到胡吱如此可怜。只是这人确实不像农家子,孰真孰假,司空心中存疑。

    他沉默许久,久到胡吱都快哭不下去了,才缓缓说道:“暂且留下吧。”

    “合该如此。”

    胡吱内心欢喜,瞬间化雨为晴,趾高气扬地围着司空打了个圈:“我一会儿的功夫就赢得了邻里的喜爱。如果没有我,你上哪去得这么鲜绿的青菜?如果不是我打听,你可就错过一年一次的春耕了,只能喝西北风……”

    胡吱围着他转圈,嘴中喋喋不休,司空又开始犯心慌。对于天性自闭的人来说,压迫感太强。

    胡吱舔掉筷子上残留的汁水,抬了抬下巴:“喂我。”

    司空:???

    “我不会用筷子啊。”胡吱说得义正言辞、理直气壮。

    第3章 打人的狐狸

    司空陷入石化。

    胡吱双眼弯弯,甜甜地说道:“谢谢。”

    没有理由拒绝……司空硬着头皮,夹起杨花序,送到胡吱的嘴边。

    胡吱咬住筷子,舌头一勾,将花序卷到嘴里,有些苦涩的清爽,却没什么味道。

    他皱眉道:“没有盐没有油,好素!”

    “柴米油盐酱醋,家里只有第一样。”司空回道。

    有了第一口,再喂的压力少了很多。

    虽然胡吱嘴上嫌弃得很,还是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挺好养活。司空莫名有些开心。

    灵台清醒后,司家人不敢为难他,把他当空气。司空窝在房间内,随意刻木雕时,发现了墙角的一窝老鼠。他曾将糠窝头撕碎,放在老鼠洞前。可恶的老鼠习惯了司家的白面馒头,竟然瞧不起糠窝头,一直没拖进窝里。

    司空心中做出判断:胡吱比老鼠好养活。

    司大哥没有狠心到饿死弟弟的地步,给了司空三百文,添置新家。

    出门,对司空来说,需要莫大勇气。如此看,有胡吱在也不全是坏事。

    村东有家米粮店。两人走到半路,渐渐围过来一群孩子、三三两两的村妇。司家买小哥儿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找了大半年才遇到愿意卖人的蒋嫂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村里人都好奇小夫郎何等面貌。

    胡吱的精致貌美极大震撼了他们。

    “白瞎天仙似的小夫郎,嫁给一傻子。”

    “就这粉团捏的脸蛋,司空能守得住?保不齐三天就给人跑了。”

    “嘘嘘嘘——看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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