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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绵瞧他没有生气,暂时停下歇息。她偷偷将手腕放在桌下,轻轻转动,缓解因倒茶导致的僵硬酸痛,但马上又放回桌面,生怕惹太子不悦。
洗雨轩是檀楼里最上等的包房,铺的地毯也是柔软亲肤的羊毛制成。女子跪坐在华贵的地毯上,像是被人精心驯服的宠物,细嫩的颈子栓了一条看不见的囚链,无辜可怜得紧。
幸而杯子落在她的裙摆上,没有碎裂,热水也只是倒在一旁,不至于将她烫伤。
这样的打扮,原是丽妈妈的意思。
宁之肃低头之余,瞥她一眼。伊绵身着细纱蜀绣衫裙,袖口大敞,清晰可见凝脂般的白嫩肌肤,抹胸制式凸显弧线,前襟却有些松垮,特别是外衫,再多一寸,便裹不住肩头。
……
太子早早地差人来信儿,丽妈妈便让伊绵候在楼上。她知伊绵素来脸皮薄,穿檀楼里最普通保守的那种衣裳已是极限。但这可是太子,由不得她再躲避。
若是出了错,第一时间要认错,要补正。
伊绵慌张地放下手中的银壶,将杯盏尽数往长桌中间推去,以免真的掉落下来,让眼前这位爷没了喝的。
从前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忍辱负重起来也是毅力惊人。伊绵甚至还有心力讨好地朝男人笑笑,清丽又凄惨,让他看足了笑话。
伊绵还不知宁之肃心中所想,恭顺地跪在榻前,向他递去杯盏,茶香顺着滚烫的热气在房间内氤氲开来。
丽妈妈暗道不好,怕是里面那姑娘坏事了。还没来得及多想,丽妈妈便听到男人冷声质问:“孤竟不知,檀楼寒酸得连水壶也那么次。”
只是,她在旁的客人面前,也穿得如此这般,放。荡么。
宁之肃没说什么,骨节分明的手覆上顺挺的鼻梁,缓缓揉捏。大约是昨夜没睡好,男人面色有些疲惫。
等下了朝,入了檀楼小憩,宁之肃才得片刻安宁。
宁之肃将手中的书扔在一旁,语气懒散,不甚在意,“我倒是不急。只是你将杯子放在桌沿边,若是倒水进去,一不注意便全撒了,那我喝什么呢?”
这裙裳的素纱若隐若现,将女子的纤细白皙包裹在其中,惹男人遐想,又给足了甜头,真真是打扮得再用心不过,却一不小心撞翻了男人心中的醋坛子。
他想起在牢里时,伊绵纯白裹肚上的那只仙鹤,展翅欲飞,飘飘然如仙,却被囚于阴暗潮冷的地方,再也飞不出他的手心。
宁之肃今日无心议事,上朝时心不在焉,只是不像从前那般听到伊府的参本无动于衷,反而有些不再遮掩自己的烦躁,冷了声让参本的人都退下,明令不许再提,连带着对二皇子宁之翼的事都懒得再议,大有任其自生自灭之意,仿佛是在刻意成全自己的厚道,又或是轻蔑得懒得对他赶尽杀绝。
她抬头,望向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但见他眼神中有些骇人的狠意,失了手,将茶盏掉落。
丽妈妈自是知道男人的心思,虽不便与女子说透,但将伊绵好好打扮了再送过去,当然是没错的。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檀楼里规矩二字最为重要,吃喝玩乐精细讲究,她前半生只会享受,现下匆匆学着伺候人的活儿,到底有些不得其法,因此,只泡茶一项,便让女子大为辛苦。
上位者,真是喜怒无常,让人难以揣测。
“啊!……”
伊绵没了法子,硬着头皮道:“望太子殿下恕罪,我……奴家……奴家经验较少,请太子殿下再稍等片刻。”
但见女子穿着过于媚人,又无来由生了些愠意。
男人突然朝她招手,声音沉得像是要滴水。
丫鬟突然轻扯丽妈妈的袖子,让她停下。
银壶内装满了滚烫的白水,每次拿时都应当先用帕子垫在手上,即是为了看着雅致,也是为了防烫。
丽妈妈已在包房门外候了两炷香的时间,太子殿下也未让人出来传话。她心下有些着急,午膳时辰早已过去,太子不用膳,若是损了贵体可如何是好。
她心中默念,一边用手去拿银壶,一边慌乱地出声,“请殿下恕罪!”
“对不起……”
宁之肃终于从房里出来,定在门口理了理衣襟,又交代侍卫去牵马。男人惯是不动声色的。老板娘不知,太子殿下这是顺心了,还是不顺心。
“殿下……这……”这话说得奇怪,丽妈妈不知哪里出了错。
伊绵的手才刚触到银壶的手把,便烫得缩回手去。她将手指收拢,顺带勉强咽下那声痛呼。
她安慰自己不要慌张。从前顺沅公主受的委屈,大约比这多百倍千倍,她越是狼狈,宁之肃心中便越是痛快,对她伊家的仇恨便能少那么一厘一毫。
伊绵掌心被烫出了一道醒目的红痕,火辣辣地撕扯着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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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伊绵惊惧不已。
宁之肃不语,只微皱眉头,见她还要去拿银壶,终是出声,低沉无澜,“你好好待在那里。”
她不敢惊动榻上的男人,收敛了呼吸,不再有任何动作。
可男人一盯着她,她便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