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1/1)
“烫人的东西少拿到孤跟前来,下次再见到,你这楼便关了!”
“是,是……”丽妈妈连声应着,目送太子下楼,又赶忙进屋去。
伊绵在男人躺过的矮榻上睡得香甜,连外衫也被刻意拢得更高,还有薄衿盖在腰腹上。
她的柔荑轻轻搭在榻沿,被人用手帕细心地缠了两转。
丽妈妈轻轻上前,将手帕解开,才看见女子掌心的红痕,周围还有水泡。
她哂了一声,放下心来。
合着太子是为着这事儿不高兴。
第7章
伊绵睡到寅时才醒。
洗雨轩的月麟香掺了宁心安神的粉末,她闻着闻着,便忘了手心的疼痛,竟不顾场合,在男人身旁睡过去。
想来着实有些懊恼。
伊绵见房内无人,倒也庆幸不用在醒来时与那男人大眼瞪小眼。她轻蹙细眉,将淡粉白的唇瓣抿着,推了身上的锦被,撑着身子准备下榻。
女子不小心碰到掌心的伤口,才发现那处用细绢手帕缠着。这帕子原是放在她胸口开襟的地方,怎会到了手心里。
难道是宁之肃……
伊绵不愿多想,解了手帕,塞回胸口,又迟疑了一瞬,用指尖轻抚衣襟,查看是否有不妥当之处。一切倒还正常。
她松口气的同时,回忆起男人那时问她的话。
“过得好么?”
短短四字,宁之肃的语调漫不经心,掌中的政论又翻了一页,似是无意。
可她不能不提起十二分的警惕。这话如何答,答到男人心坎上,是有学问的。显然,伊绵与宁之肃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算不得相处熟稔,彼此了解。于是这问题颇费了些伊绵的心力。
她如今的境况,步步皆可惊心,还关乎爹娘二人的性命,自是不能随意应付了事。
女子攥紧了掌心,眉眼再是低垂不过。宁之肃的眉眼也与伊绵有几分相似,同样弧线顺滑的眼尾,落在男子身上,却少了那股可怜可亲的味道,散发出一股睥睨众生的不羁与冷淡。
伊绵急切地思索一个妥帖的答案,浓密亮泽的墨发因脖颈微曲而落在胸前,遮了小部分粉颊,更添些惹人怜爱的清丽姿态。
宁之肃将书籍稍稍从眼前移了一寸,目光直勾勾地打量榻前跪着伺候的女子,瞧见她的衣衫略有不整,紧抿的薄唇未有松弛,却也未出声表达不满。
太子鹰一般锐利又沉默的目光,无丝毫影响女子脑中的纠结。伊绵只一心顾着如何回答,因此并未看见男人眼中逐渐兴起的几丝玩味,像是掩藏了许久,不想让人知晓,但也不怕让人知晓。
她过得好么。
伊绵在心中苦笑。他打发她来此,是何目的彼此心知肚明,要的便是折辱与报复。她原是想答不好的,却也犹疑是否会招惹来男人的发难。
太子殿下挑的地儿,她这样的罪臣之女,如何敢提不好二字。
但若说过得好,且不论这违心之语得不到男人半分相信,便是为着太子殿下的“良苦用心”,也不能这样答。否则,倒显得她是来了这里享福不成。
伊绵淡淡出声,“虽过得不好,但若能顺遂太子殿下的心意,便是好的。”
滴水不漏。
宁之肃嗤笑了一声,眼皮轻抬,想起那个从前躲在伊荣正身后的明媚少女,和今时今日的曲意逢迎大相径庭。
他指尖轻点桌面,懒散地看向窗户,又将眼睛转向女子,更加凸显了这样的对话不过是百无聊赖之举,没半分意思。
但,宁之肃意外地接着伊绵的回话问下去,“哪里不好?”
哪里不好。
伊绵歪头,有些怔住,水润却略显苍白的嘴唇启开,又吐不出任何字眼。她下意识地将松垮的衣衫搂上去一点,但手一拿开,便又滑了下去。女子这样几次,仍旧无头绪,只得望向榻上那个尊贵的男人,出声:“殿下……”
宁之肃眼神中藏着浓厚的黑雾,原先的那点兴味早已消失殆尽似的。
他从前极不在意男女之事,哪家大人的千金如何,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便是伊绵这样在京中顶顶有名的贵女,除两面之缘,他也从未肖想过。
甚至是刻意避着她的消息,便是连名字,也不必去知晓。
女子嗓音软软绵绵,眼中水波浮动,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仍旧只能望向他,娇娇地道一句“殿下……”
虽然朱唇微张,复又速速地抿上,宁之肃依然瞧见,女子红润的舌尖在发声时抵上嘴里的上颚。
分明是求饶,怎会如此柔媚无边。
宁之肃几乎可以想见,从前这位伊家小姐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
伊荣正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在宁之翼跟前有头有脸,却养了这样一颗掌珠。护得住便也罢了,可如今护不住……
房里的事情像是一团乱麻,她睡了这么些时候,仍旧委顿不振,抬起指尖轻揉太阳穴之后,欲将诸事抛于脑后,也不想去多揣测太子的心思。先在这儿待到让他消些气,再说别的。
伊绵身子骨弱,经不起太久与宁之肃共处一室,那样神经崩得太紧,她的身子便也吃不消了。
原以为三皇子面冷心冷,竟也喜欢来这些风月场所,看起来还挺怡然自得。伊绵心中想,人不可貌相是真的。她实在想象不出,宁之肃落在女人堆里的样子。
太子府的马车上,宁之肃轻揉额角,呼吸沉重。
他见不得女子撒娇委屈的样儿。
当初长姐从宫墙中着红衣走出,皇室的嫁妆足足拖了十三车,但被卷入错综复杂的政局之中,这苦楚,谁懂得。
她伊家的人,又凭什么委屈。
从前为了维持势力,伊荣正不顾他放低身段的哀求,生生推了顺沅出去,害得母妃忧愁早逝,害得他在宫中再无温情。如今风水轮流转,她又凭什么委屈!
宁之肃在马车内,将放有几个物件和书籍的小桌扫翻。
“殿下!”吴远骑马在车窗处守候,有些不放心。
车厢内的人未搭理,不多时恢复了宁静。
—
伊绵回了自己房中,丽妈妈端着几盘精致的小菜进屋,招呼她趁着还有热乎劲,赶忙用膳。
伊绵慢吞吞坐在桌前,拿筷子挑了几样。
屋子里不一会儿又进来了好多下人,忙着量尺寸,换家具。
“这是作何?”伊绵问道,眼睛在她们身上流转。
丽妈妈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笑,又多了两分讨好的意味,“这屋子有些东西,是该换换了。”
伊绵惊讶,“是吗?我瞧着,倒都是崭新的样子。”檀楼的用度奢华至此,饶是她,也不得不佩服。
丽妈妈拿着湖绿色手绢捂着嘴唇,掩了笑意,却也并未说破。
伊绵考量着,如今自己居住于此,钱没挣着多少,白占着这样好的房间,开口道:“若是为我,丽妈妈实在不必多费心,有不方便的话,我搬走便是。”
丽妈妈别有深意地从上到下打量她,很快又恢复了那抹笑意,只从袖口处抽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隐约有薄荷和杜松的香气,“绵绵将右手拿过来,丽妈妈给你上药。”
伊绵方才便放下玉筷,右手虽有伤口,但强忍着,也能过得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嘴上羞涩地道:“不碍事的。”却未疑心丽妈妈怎知晓她手受伤之事。
丽妈妈捏着伊绵纤细的腕骨,手法轻柔,将药膏抹于红肿处。伊绵不自主地“滋”了一声,意识到失态,将唇抿着,偏过头去,不再看伤处。
丽妈妈手上的动作未停,瞧她一眼,心道这姑娘一身贵气,谁知现下的祸事就不是日后的福气呢。想罢,她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伊绵看着屋里的人将棱角尖锐的家具悉数搬出,又抬了更加圆润光泽的进来,连着那水壶也换了样式,幔帐和枕头也可着舒适度,换了更柔软的来。
倒像是把她当成了什么易碎的物件……
“丽妈妈,实在不必如此费心。”伊绵语气中有些低落。她再也不是那个被人捧在手心的官家小姐,便是住的粗陋些,也是应该的。她只当丽妈妈心善,更加过意不去。
丽妈妈将手中的绢帕一挥,并无解释,只道:“我心里有数。”
伊绵的一切都单独从太子府出账,小姐看着是檀楼的人了,可实里,男人到底也不是真要她卖。身。
—
临近中秋,雨色浓重,幸而伊绵住在高楼,免受潮湿之扰,但凉意越来越甚,女子的身子有些受不住。这几日,伊绵睡得愈发不安稳,夜深时,她仰卧朝内侧睡,一只手的大拇指指尖抵着下唇,有时,便放纵了情绪,低低啜泣起来,不知何时又进入了梦乡。
恍惚间,有男人的气息靠近,她蹙眉抵触,嘤咛出声,眼缝里渗了些湿润的晶莹出来,被男人带有薄茧的指腹抹掉。
她沉吟了几声“爹爹……娘……”,又不知在哭些什么,过了半柱香复才安稳下来。
丽妈妈推门轻悄悄地进入,压低嗓子道:“伊小姐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的,前些天儿殿下派来的太医开了几幅药,倒是有好转,但这两日似乎又不太对劲。”
宁之肃凝目,鼻息蓦地重了一分。丽妈妈站在跟前,攥紧了帕子,有些胆颤。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