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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潼凝神细看,那伤痕并不是一根完整的勒痕,而是间错了好几根,大概是在上吊的过程中,英娘奋力挣扎而至。
沈青潼断定,英娘必是这件案子里,举足轻重的一个突破口,从她身上下手,大概会省去不少的气力。
沈青潼莞尔,这个曲蔺华,总是这般谦恭有礼而又兼具自知之明,只是太过聪明的头脑和圆滑的处世,却往往让人不敢任用,若是能偶尔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反倒能让人放心些。
第90章 不可方物
曲蔺华一边解说,一边小心轻柔地翻动尸体,将讲解的位置翻出来,让众人能够看见。
越好用的刀也越锋利,割伤别人倒好,再深的伤口都在别人身上,但割伤的若是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这个道理沈青潼是懂的,所以尽管曲蔺华体现出了远远比胜任一个仵作之职更多的才华和能力,她却依旧在迟疑,要不要用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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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仵作验尸可曾验出些什么来?”情况紧急,沈青潼也便不再兜圈子了,单刀直入地便发问。
曲蔺华说完,又移步至尸体旁侧,将绿绮脖颈处的勒痕更明显的亮出来给沈青潼看:“太后娘娘,这位姑娘人瘦,所以勒痕相对较浅,请您仔细瞧瞧这勒痕。”
果不其然,等在那的仵作正是曲蔺华。沈青潼到的时候,他已经在检查尸体了,眼睛专注地盯着绿绮那渐渐僵硬的容颜,连半点注意力也没分给沈青潼。
仵作一职,在庆元国相当于编制外的公务员,地位并不高,更别提品级了,是以曲蔺华如此自傲的一个人,也只能称自己是“奴才”。
“谢太后娘娘厚爱。”曲蔺华依旧是恭谨地谢道。
闭眼,将脑海放空,收回所有外泄的情绪,再度睁眼,又是那个无畏的沈青潼,毫无惧意地一往无前。
“太后娘娘,仵作到了。”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英娘并不是自己想死,而是被人所逼的呢?
如玥乖巧地上前扶着她,在她耳边悄声叮嘱道:“太后娘娘,如玥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但您更要注意您的身体了,切勿思虑太过。”
等了好一会儿,曲蔺华验完了尸,这才转过身施施然地对沈青潼行了个礼:“奴才见过太后娘娘。”
“在看她喉下的位置,有勒痕颜色呈紫赤色,略带了黑淤色,长则直至左右耳后发际处,粗略估计,约莫有横长九寸以上,至一尺左右。俗语有云:丈夫合一尺一寸,妇人合一尺,刚好吻合。”
沈青潼狐疑地看了好一会儿,也还是没能看出个究竟来,眉梢一挑:“曲仵作到底看出了什么,别再欺负哀家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了,赶紧说了吧。”
老太医也注意到了英娘的异状,打开了药箱,拿出一板大小不一的银针,坐在床边的独凳上,审慎而稳重地施针,让英娘能够好受些。
“不用太见外,哀家记得你,上次八皇子的尸体也是你验的。”沈青潼伸出手去,虚扶了一把行礼的他。
沈青潼点头,就着她的助力,又走回了那个囚笼似的牢房。
看来这幕后之人,不仅心思缜密,还兼财力雄厚,是个难缠的狠角色。
“如玥,我们也去看看吧。”沈青潼似是有些无力,胸口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有些难以抵抗。
曲蔺华拣起盘子中的东海玄丝腰带,一边端详着一边解释:“这腰带,绷紧了就能成为一把锋利的好剑,任你怎样挣扎都难以脱身。”
她不相信,好不容易才找到八皇子溺水案的突破口,结果一切都是枉然?
说起这曲蔺华,沈青潼尽管对他的人品德行不太待见,但也不得不承认,如此年轻便能在靠经验吃饭的仵作一行站稳脚跟,专业素养不可谓不过硬。而验尸时每每专注的神情,亦能让人忽视他的年纪,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忽然,仰躺在床上的英娘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微弱喘息,若不是沈青潼离得近,大概也很难注意到。
曲蔺华瞟了一眼尸体,思虑了片刻,方才悠悠开了口:“这位姑娘嘴巴张开、舌尖出齿门二分至三分,面犹带了一丝紫赤色,口吻两甲及胸前有吐涎沫的痕迹。两手大拇指皆握,两脚俱尖直垂下,腿上有血荫,如火灸班痕,及肚下至小腹并坠下,呈青黑色。因此,奴才断定这位姑娘是被勒住喉下位置,最后致死的。”
“这东海出的玄丝,那可是个好东西啊,据说看似柔软,但也能坚硬如铁,用玄丝做腰带可真真是浪费,不仅材料难得,而且须得织功了得的人方能织成此物,看上去只不过是一条小小的腰带,却耗时耗力耗财,绝非等闲之物。”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英娘再不能醒来了吗?
不一会儿,老太医便施针完毕,英娘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不少,呼吸渐渐平稳,看来好多了。
沈青潼盯着盘子里的玄色腰带,怔忪了半晌,提起来只觉得如重千斤。
沈青潼连忙附身去看她,只见她面色潮红,想要咳嗽却又咳不了的感觉。凑近了,一眼便能瞧见她脖颈间的勒伤,白嫩的肌肤上红艳艳的伤痕,仿佛是一出活生生血泪控诉的戏码。
太医捋了捋长胡子,慢条斯理地思索着回道:“回太后娘娘,这东海玄丝腰带正是英娘和绿绮姑娘自缢之物,也可算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了,若非下官家里有人走南闯北地收集货物经营绸缎布匹,下官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么件东西。”
如玥第一次见尸体,站在沈青潼身后颤悠悠地踮脚张望了一眼,便捂住眼不敢再看了。倒是沈青潼,若有所思地望着曲蔺华讲解,脸上瞧不见一丝惧怕的神情。
他说着,并起除大拇指之外的其余四根手指,然后与这腰带的宽度作比较:“不过这腰带倒是挺宽的,这牢房又低矮,所以勒痕怕是会越发的浅了。只是……再怎么浅的勒痕细看也都会发现端倪,它斜起横喉下,分明是侧卧方式勒死的!”
若是其他人,得当朝太后如此殊荣,脸上怕是会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吧,然而曲蔺华却不,依旧是凝重的面色,好似大雨来临之际低低的云层,挟裹了一抹墨色的阴影。
老太医言辞拖沓,说了半晌也没说到重点,但沈青潼依旧十分有耐心地静静等着,听他一点点讲完。
沈青潼有一瞬间的失神,所幸被来通报的声音拉回了思绪,轻声应道:“哦,先请进来吧。”
“唉,好好的一个人,怕是毁了,以后能不能醒来都还是个未知。”老太医喟叹一句,重重地敲打在沈青潼心上,激起一阵阵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