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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手!”姚玲玲的声音由粗粝变调为尖锐,像钝刀磨开刃。
“不住手。”杨跃放开轮椅上的右手,在姚玲玲眼前挥舞,“放手喽。”
徐仪清说:“杨跃。”别吓唬她。
“你不愿意吓她,就别想知道真相了。我也不能知道了。”杨跃说是这么说,还是单手将轮椅拖回平地,转向后接着往前推。
“她都已经这样了,不要帮忙就随便她吧。送她回去之后,咱们还得顾着学习。”徐仪清说。一只黑虫从他耳边飞过,他右手挥过耳边驱赶,“飞蝇子早春特有,特别烦人,还好不咬人。”
“原来不是蚊子。”杨跃说。
他们将轮椅推回女生宿舍门口。邵红霞正在阳台忙活。他们向邵红霞道别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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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玲玲转着轮椅进入客厅。邵红霞从阳台进入客厅,拿起圆桌上的检查表,跟女儿唠叨:“这两个同学明天还会来推你。”
“他们不会再来推我。”姚玲玲转入阳台。邵红霞说:“怎么会?杨跃虽然凶,但那个徐仪清一看心肠就很好。”
“我跟他们吵了一架。”姚玲玲说。
“玲玲你和你爸吵架就算了,怎么和同学也吵架?”邵红霞刚说她一句,怕刺激到她,住嘴并上楼检查。
姚玲玲从阳台向南望。操场寂静,教学楼旁熟悉的桂花树影影绰绰,风声中枝叶摇曳。
第三节 晚自习的下课铃打碎寂静。人声鼎沸,如海潮一般扑上她。同学们的欢声笑语随春风送来。她突然闻到屎臭味,便在□□上挥了挥手。手背感受到隐约热气,下身却没有任何不舒服。既不湿黏又不疼痛。没有任何感觉。
之前,大便失禁常令她崩溃,但现在她会等到妈妈回来给她换尿不湿。2月下旬天气还凉爽,只是气味会招来飞蝇子。等夏天来临,异味加重,会更反胃。
姚玲玲转着轮椅回客厅圆桌,拿出作业开始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写作业。她瘫痪了,家里负担那么重,写作业又有什么用?
灯下,飞虫的影子投到圆桌下,黑沉沉的,看不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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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姚玲玲上课、换接尿器、吃饭,过得一如寻常。
晚自习下课后,她被邵红霞推到操场。月色皎洁,为万物笼上白纱。
“邵阿姨,我来。”背后传来清朗男中音。
侧面站过来一个高中生。一身FILA,一张秀气的脸上没表情,紧抿水红嘴唇,显得不太开心。那背后推轮椅的人是杨跃。
邵红霞在轮椅背后说:“玲玲昨天跟我说,她和你们吵架了。她说话不好听,你们多担待。”
徐仪清说:“邵阿姨,我们理解。”
杨跃和徐仪清推她上斜坡。她说:“妈,家里的卫生巾用完了。小卖部的牌子贵,你去学校外的超市买两包吧。”
邵红霞说:“前天我还看到口袋里有啊?”
姚玲玲说:“真的不够用了,再去买两包。”
邵红霞只得再次拜托徐仪清和杨跃推直接推她回宿舍,自己出南校门。
邵红霞一走,杨跃边推边问:“你把你妈妈支开那么久?”
姚玲玲说:“单独和你们多说会儿话。今天你怎么会来?”
杨跃说:“徐仪清坚持要来。他来我就来。”
姚玲玲说:“徐仪清你又为什么?接着撬我的嘴?”
徐仪清问:“邵阿姨今年多少岁?”
“43?”姚玲玲不明所以。
“她只比我妈大一岁,但头发都开始白了。”徐仪清说,“如果我到你这个地步,我希望能有人帮我妈妈一把。再小的帮助都行。姚玲玲,我和杨跃还来,不是为了你。无论我们来不来,你始终在轮椅上被人推。但如果我们不来,辛苦的人是邵阿姨。我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帮邵阿姨,无论你怎么看待。”
“......谢谢你们没向我妈告我的状。”姚玲玲低声说。
第48章 红马骑士·强奸案·刀具架
杨跃和徐仪清将她送回邵红霞宿舍。姚玲玲推开宿舍门,转着轮椅往里进。她叫:“你两进来,我有话要说。”
“你还要坑我们?”杨跃警觉。
“我不会撺掇你们做任何事。”姚玲玲保证。
徐仪清一拉杨跃衣袖,两人进屋。
姚玲玲进到阳台,偏头望着厨房墙上的刀具架子。
杨跃问:“你家刀具为什么放这么高?”徐仪清也好奇过。
“防止我拿刀自杀。”姚玲玲说,“但人要是真的想死,倒用不着刀。哪怕在门把手上栓根毛巾,脖子一套,人蹲下去也被吊死了。”
杨跃说:“那你跳楼是为了声势浩大?”
“我跳楼是因为当时冲动。”姚玲玲说,“我死的决心不够坚定,才会下意识选跳楼。跳楼是没有回头路的死法。早知道会瘫痪,我宁愿跟家里交个底,即使会被我爸妈混合双打。”
徐仪清说:“你交什么底?成绩一般?”
姚玲玲说:“告诉他们,我不是数学天才。他们一直知道我总分一般,数学考试成绩更差。但他们不知道,我之所以能保送进高中部,是因为我成功勒索过张成军一次。”
杨跃说:“你又提勒索张成军。昨天你说的那些话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我只在一个关键因素上撒谎。”姚玲玲说。
杨跃说:“难道你说的其他话都是真话?”
“要让别人相信谎言,只能掉包一两个关键因素,其余必须为真。”姚玲玲对他的质疑不置可否,“谎言需要包裹在真话里。这一点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以前,我骗爸妈自己的天赋在于数学竞赛。张成军接受过我的威胁,不会拆穿我。而成绩总分、和其他同学的关系等等事情,我全部说的实话。这样他们去开家长会才不会多问。”
徐仪清问:“你唯一撒谎的地方应该是被强/奸。那桩强/奸案到底存不存在?”
“你两笃定有这事,倒来找我确认。”姚玲玲微哂,“初一寒假,我爸回家记挂过好久。他看电视都要念叨:‘你们实验楼竣工那天发生了一桩强/奸案。但楼里监控没通电,没拍到是谁。怎么没看到任何报道?没有人管这事吗?’昨天跟你们说的时候,我把这事嫁接到了自己身上而已。”
杨跃问:“强/奸案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我爸讲得零零碎碎的。他说得最详细的一次,是那年过春节的时候。我们家和叔叔姚勇一家,还有其他亲戚在奶奶那里过年。他们在客厅聊天。我堂哥问我爸爸和叔叔:‘大爹、幺爹,你们给巴蜀打工比外头安逸不?’叔叔说:‘我们去盖实验楼,还是建筑老板结钱。还可以,结钱不拖。’我爸说:‘他混成包工头了,比我安逸。’叔叔说:‘安逸啥子嘛。学校还会出强/奸案,第二天把我们三十二个人留下来问。’堂哥说:‘这么大个新闻,我没见电视台播啊。’我爸说:‘不晓得为什么不播。你幺爹和我一起看到的。’叔叔说:‘学校可能是捂住了。你想知道就问大爹。’叔叔去厨房做他的拿手酸菜鱼了。堂哥缠着问,我爸就讲得详细。1月17日那晚,他在三楼和工友打扑克。打到十点,楼下传来尖叫:‘有人吗?有人帮帮我吗?’他们一群工友下楼,循着叫声进了一楼化学实验室,打开灯。一个小姑娘被麻绳绑着,蜷在地上。她初中生模样,衣服凌乱,一边吐着嘴里的餐巾纸残渣,一边哭得哽咽。我叔叔替他解开绳子,那个小姑娘抓起地上的手机跑掉了。”姚玲玲说。
徐仪清想,她对姚忠还是一口一个爸。但他不刺探别人的家丑,并不问。
杨跃与他想法相近,且没顾虑,于是直接问出口:“姚忠嫖/娼那事也存在?”
“存在。”姚玲玲说。
杨跃说:“那你们一家人怎么相安无事?”
“姚忠努力替我要钱治瘫痪,我妈又不计较他嫖/娼,我还能接着管吗?我只想管自己的下半身。他妈的为什么没知觉!”姚玲玲突然猛力锤一拳自己的腿。
徐仪清拉住她的手,从家事上转开:“你能拿什么勒索张成军?”
“无凭无据,说了也白说。”姚玲玲按住轮椅,“我不会再撺掇你们,所以没必要再说。你们替我去找他,其实不亏。既能恶心他一下,还能提醒他:我还活着,我还没放过他。”
徐仪清说:“我和杨跃现在都归张成军教。他是个好老师。”
杨跃说:“他教得很棒。”
姚玲玲笑,笑意像坚冰,有丝丝寒意。
徐仪清想:张成军没帮上姚玲玲,姚玲玲对他的偏见始终这么大。
他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尿骚味。
杨跃张开嘴,显然闻到之后也要出声。徐仪清扯他:“我们走了。”
他两出宿舍。
徐仪清说:“刚才姚玲玲小便失禁。这对女孩子来讲挺难堪的。以后你闻到也别问。”
“你不给任何人难堪。”杨跃嘲笑他,露出小虎牙,“姚玲玲都不例外。尽管她骗我们去为难张成军,差点流了张成军的血。”
“你第一次来我们班,听到我讲七印。但别一有什么事动不动就往上套。”徐仪清嘈他,“牵强附会。”
“我就要套。”杨跃说,“自然得很,哪儿牵强?”
徐仪清不与初中生争执小事。他顺手拉平杨跃衣服上的褶皱。杨跃上学期期末至今一直没有打架,黑T恤不再勾丝。黑T恤外,他的手、脸都很苍白。
这令徐仪清欣慰。他一向嫌自己白了,不够阳刚,总算杨跃比自己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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