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2(1/1)
燕远朝池印极快地眨了下眼:“末将请命,领天风营甲字营,突袭胡狄。”
*
深夜里,天降了一场雨。
好像今年京城周边的雨格外地多,那冲天的火光,就在大雨里,在驿馆众人的几个时辰的努力之下,渐渐熄灭下去。
而林悠此时,已在距离广平郡驿站二里以外的一处荒废的破屋里。
“王副将,你坚持住,已经让人去请郎中了,你坚持住。”
林悠浑身都湿透了,她面前地上的干草上,躺着的是深受重伤的王行将军。
驿馆遇袭,存放粮草车的西边起了大火,他们一边救火,一边又要与那些凶残的土匪厮杀,若非那位武艺高强的斗笠女子帮了他们,只怕连现在这两车粮草也运不出来。
他们是逃出来的,还是那位斗笠姑娘知晓此处的道路,才领着他们躲开了厮杀中追着他们跑出来的土匪。
那两位运送粮草的老大人,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宣州营的士兵,加上去请郎中的那个,也不过只剩下六人,而王行受了很重的伤,几乎是命悬一线。
“他伤及心肺,撑不了多久了。”那带着斗笠的姑娘将他们引来这个破烂的房子暂时躲了起来,还拿出了她自己的伤药救治王行。
只是王行前后两道刀伤却已太深,莫说这地方等个郎中来都困难,就算是宫里的太医,只怕也难以回天。
“公,公子,末将恐怕,恐怕难以……”
“你别说了,你坚持住,坚持住……”林悠按着王行的伤口,拼命地回想燕远曾与她说起过的那些治伤法子。
可王行是个武将,这样的伤他再明白不过:“有,有内鬼……”他说着,吐出一口血来。
林悠看着他,忽然不受控制地轻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们,他们是内鬼,殿下,一定要把消息,送到……到……代州……”
他的话断断续续,是在弥留之际拼尽最大的力气才终于能说出来,可林悠听得再清楚不过。
张忠和陈庸,那两人自打驿站起火就再没出现过,所以什么大火什么山匪,不过都是所谓“自己人”里出了叛徒罢了。
林悠用力咬着唇,不让眼中的泪水掉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世燕远明明骁勇善战,却在代州据天险与胡狄周旋六年;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世屡屡捷报传来,最后回来的,却是她意气风发少将军的棺椁!
是背后有一张弓,在对着他们射出夺命的箭。
张忠、陈庸,这不都是主战一派的得力臣子吗?定国公府还未倒台的时候,他们与议和一派争得面红耳赤,如今战事又起,他们乘风而上,倒是嚣张到敢在广平郡就对军粮动手了!
怪不得严大人说闻沛与顾平荆来往密切。
那位忠勇侯世子的好爹,不就是主战派之首顾摧吗?
“郎中呢?郎中为什么还没有来!”林悠抬起头看向站在这里的人。
为什么王行这样的忠义之士却要死于非命,为什么张忠陈庸那样的叛国之人却能逍遥法外?
上天分明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却为何又要残忍地收走忠良性命呢?
那带着斗笠的姑娘看着面前的场景,忽然想到了什么,纵身冲进雨幕之中。
她很快就回来了,再进来时,正见林悠将一块雪白的帕子盖在王行的脸上。
“去寻郎中那个,被杀了。”
外面是哗啦啦的大雨,这破屋子内,到处都是漏水的声音。
可那位斗笠姑娘所说的一字一句,在林悠耳中都分外清晰。
她跪坐在王行的身体前,呆呆地跪了良久,才终于开口道:“他死了。”
宣州大营唯剩的五个士兵,倏忽间单膝跪下,残破的甲胄发出叮当的声响,在这雨夜之中,令人的心猛地震颤了一下。
林悠一夜没有阖眼。
雨停了,他们便在那位斗笠姑娘的帮助下,沿着一条小路,天不亮就从西边出了广平郡。
粮草只剩了两车,但索性遮盖完整,没被雨淋得太厉害。没法走官道了,他们便是沿着百姓开辟的小路,从山脚往三叠山另一边绕。
在三叠山的一片树林中,林悠安葬了王行副将。
东方的天际已然发白,天光微亮,那戴着斗笠的姑娘熄灭了手中的火把,走到林悠身边,将一束秋草搁在了这才立起的新坟前。
“他是个好人。”斗笠姑娘看着坟前立着的那块木头上的“王行”二字,低声说道。
林悠静静地看着,过了好久才答:“大乾的将士,便是如此。”
斗笠姑娘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说,你要去代州?”
林悠想了想,没有瞒着这个帮了她两回的江湖女子:“是。”
“代州很远,而且你们应该会被人追杀。”
“那也要去。”
“为什么?”
“为了好人活着。”
良久的安静,只有休息的马儿偶尔发出声音。
好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那戴着斗笠的姑娘开口道:“我叫江孤月,‘唯见江心秋月白’的孤月。”
又静了一会,林悠忽然含着泪笑了一下。
“‘唯见江心秋月白’,哪有孤月?”
江孤月看向林悠,第一面她就知道那穿着男装的是个姑娘,可这会,她才忽然觉得那姑娘好看得耀眼。
她分明因为一夜的辗转一身污泥,连头发都有些散乱,可她笑的那一下,就是好像死在秋雨里的枯花又重新开放了一般。
林悠抹了一下眼泪,从泥泞的地上爬了起来,她不能停下,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停下,哪怕只剩两车的粮草,她也要送到代州去。
她前世错过了,错过了每一个救燕远的机会,她重来一回,再也不能错过了。
“姑娘,我能送你去代州。”江孤月起身,在她身后喊道。
林悠转回身来:“你是江湖中人,应该能猜到我与朝廷有着不小的关系,为什么还要牵扯进来?”
江孤月抱着自己的长剑,开口道:“你说的,为了好人活着。”
第90章 意外重逢 等这场仗打完,好好给殿下赔……
北风呼啸, 旌旗漫卷。
先锋燕远领兵突袭,副将张季在后驰援,大乾的兵士出望月关, 给驻守关口的胡狄人造成了一次不小的震动。
这一次突袭,诚如燕远所预料,根本算不得什么大胜, 但却让胡狄人的营地向后退了几里,而更重要的是, 他终于能完全确定, 镇北军中, 定有叛徒。
“忍着些疼痛。”老军医手法娴熟地割开血肉, 准备将燕远后背的那支断箭拔/出来。
燕远趴在床上, 咬牙应了一声。
拔箭,清创, 上药,随军多年的老郎中一气呵成, 待血止住了,燕远已是满头的冷汗。
“他的伤还好吗?”池印将军心有余悸地问道。
按理说带兵多年, 他对这样的伤再清楚不过, 可他知道燕远是以身作饵,便根本放心不下。
那老郎中缓缓道:“还好箭头没入不深, 未曾太伤及肺腑,只是这伤口还是要好好修养, 我开的方子也要按时服用,以免伤风。”
“我多久能上战场?”趴在床上的燕远问。
那老郎中没好气地道:“先歇上一月再说,若是命不想要了,现在大可去打。”
燕远讪讪地笑笑:“孟先生, 别生气啊。”
孟郎中吹胡子瞪眼:“没见过你这样不拿自己命当命的人!”
生气的孟郎中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去找药了,趴着的燕远等他走了,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想不到更快的法子了,要在一月之内,在粮草支撑不了之前结束这场战争,就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出那潜藏的暗手。
他不过是带兵奇袭一回,便能将那人乍出来一次,倘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能确认究竟是谁在大乾将士的背后放冷箭。
他中的这支箭,虽是胡狄制式,但燕远已能确定,定然不是出于胡狄人之手。
“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次淳于鹰受挫,想必他们帐中也需调整些日子。”池印走到燕远跟前,朝他说道。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