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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隽琛想不到,她会这样问,问得这样自然。

    ……怕你睡……他轻声道。

    愿时惜抱着手臂,微笑着。昏黄灯光下,柔焦了她脸上的每一处高低起伏,晕开的全是纯净与温和。

    “我没睡,我在改孩子们的作业。你看起来有点累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张隽琛摇头:……用了,太晚了,我也要回去了。”

    愿时惜点点头:“也是。你快回去吧,小心些。”

    张隽琛嗯了一声,低头站了一会。然后他便转身往胡同外走。

    走到一半,鬼使神差般的,他回了头。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静静地,温柔地看着他。见他回头看向自己,回了一个微笑。这抹微笑,似夜里玉兰,静谧含香,软了一片世界。

    张隽琛张了张嘴。

    女人像是看懂了,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我帮你看着后头,这灯还是有点暗。

    张隽琛攥紧手。僵硬地转过身往外走。

    秋风乍起,吹过他的影子,吹过渐变的灯光。吹不走一胡同里的黑暗,一胡同里的温柔。

    走到胡同门口,他转身,靠在一边。骤然,他捂住了嘴。嘴里吐出苦涩笑声,从小到大,从里到外,都苦得人想哭。

    他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大帅府的三姨太没了。

    拖了整整两年的破败身子,就这么瞬间冰凉下去。

    府里没有办什么丧事,只素食了三天。

    这三天里,胭脂没有看见过彭东茹一面。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事情,都是二姨太打点的。刘妈跟在二姨太身后,将吩咐下来的每一件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刘妈许是最喜欢二姨太的。

    胭脂这样想到。

    第四天夜里,胭脂下楼,想拿点水果上楼吃。却见厨房亮着灯,她在门口一看,里面是穿着锦丝睡袍的彭东茹。

    手里拿着玻璃杯,杯里盛着红酒,殷红如血,摇摇晃晃。彭东茹也摇摇晃晃地站着,见到胭脂来了,挑挑眉,冷笑一声。

    胭脂走进去,怯生生叫了声:“姐姐。”

    彭东茹也不应她。

    胭脂转身就要走。

    彭东茹开了口。

    ……来大帅身边,是为了什么?”

    她语气里饱含讽刺,似乎一眼就看破了胭脂。

    胭脂轻声道:……为什么,只是大帅将我带回来,自是好好伺候的。”

    彭东茹嗤笑一声:“不为什么?我彭东茹不是傻子。这大帅府里,每个接近大帅的女人,都有秘密,也都没有好下场。”

    胭脂抬眸瞧她。彭东茹见对方神色,也不恼怒,痴痴笑起来。

    “大太太,一个镶黄旗的格格。镶黄旗啊。因着祖上的婚约,嫁给了大帅。刘静姝呢,自己有着那么点龌龊心思,又爱恋大帅,后脚就跟着来当了妾给体弱的大太太冲喜。哪里晓得,喜没冲到,哀却来了。”

    彭东茹喝了大半红酒,笑着晃晃酒杯:“她刘静姝运气多好,平白捡个没亲娘的贵族儿子,养在膝下这么多年。可老天爱捉弄人呢,老三进来了。三姨太你不知道,手段多厉害。很快就怀了孩子,来看诊的大夫姨婆都说是个男孩。”

    最后,她一仰头把整杯红酒喝下。

    彭东茹眯起眼:“老三运气不好,四个月的时候,孩子没了。人从楼梯上滚下来,滚了一地的血,且撞伤了脑袋。醒着的时辰越发少。呵呵呵……”

    说到这里,彭东茹眼睛眯得细长,活像鬼魅,阴森道:“你知道推她的人是谁吗?”

    低着头的胭脂让她看不清神色。

    彭东茹一字一句慢慢道:“就是那二姨太的便宜儿子,亲手推的。”

    一句话,令人毛骨悚然。

    那时候,这位小公子才多大呀。

    看见胭脂身子一抖,彭东茹满意地笑起来:“一下子,两个儿子都没了。路过的老和尚说是因为大帅杀气太重,沾染罪孽,此生难有子嗣传宗。”

    彭东茹吐了口气,将酒杯放到桌上,人斜斜地靠在桌案边。

    笑声从大到小,渐渐弱了。

    胭脂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彭东茹。

    玩味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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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老师真的太治愈了。

    第175章 如花似梦

    十一月,秋雨多,且寒肃。

    月弯弯。

    胭脂推开了那扇门。

    黑夜里,静谧的卧室里,站在窗边,往外看。秋雨纷杂,砸在窗上,砸在阳台上,噼里啪啦。

    胭脂慢慢走了进去。走到男人身后,伸出手环抱住男人腰身。

    男人没动,高大清瘦的身体却传递出令人心安的温暖。

    “怎么还没睡?”李冽文轻声问道。

    胭脂蹭了蹭:“我想着大帅,睡不着。”

    李冽文没说话。

    胭脂又道:“三姐姐去了,大帅心里是不是有点难过。”

    李冽文眼眸一垂,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难过?我都没回来看过。”

    胭脂声音轻柔绵软,在潇潇雨声里越发显得暧昧:“大帅善良温柔,自是会为生死难过的。”

    李冽文一怔。

    随后他拉开胭脂的手。外头的月色照亮了男子清隽面孔,雅正端方,令人心倾。

    ……经历的生死,都能汇成这湘京河流。怎么会轻易难过?”

    他声音低沉下来,减缓了清澈的冷淡。

    却让人心里一悸。

    胭脂看着他,没说话。

    一个下贱地方出来的卑贱女子,眼睛是那样的黑白分明,那样的清澈明亮,让人无法直视。

    李冽文看着她的眼,微微蹙起眉。

    胭脂搂住他的脖子,踮了脚尖:“每一丝河流,都是一丝难过。大帅心里知道,可不说。”

    李冽文看着她,手上加重了力气。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让刘妈教你规矩……”

    不等他说话,女人撅起唇:“学了学了的。可,可是刘妈也盼着我生孩子呢!”

    她这作态,眉宇间自带娇憨媚色,李冽文看着,眼底酝酿出一片浅浅温柔。

    男人怀抱着她,第一次笑声里带着点无可奈何:“你怎的叫胭脂这个名字,你应该叫无赖。”

    胭脂揪了一下男人的衣领,娇声道:“无赖都是丑的,胭脂是美的。”

    李冽文低头看她,那双平日里砌着松上软雪与深山玉石之光的眼里,纷飞开水墨脉络,细致动容。

    “是。无赖都是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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