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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袭。顾名思义,就是出其不意地向敌人发起进攻,擅长背后捅刀,专挑敌军薄弱要命的地方下手。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乌鸦啄了,仿佛忘了自己队伍负责奇袭的设定,最近几场战役高杉次次带着鬼兵队深入敌军腹地,上次更是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冒着枪林弹雨杀入中军阵仗,一刀取了敌将首级。

    前一刻还在浴血死战,那些幕府士兵看见主将血淋淋的头颅,如同丧主之犬哀哀地悲鸣一声便缴械投了降。

    自从松下村塾被烧毁的那一夜起,高杉薄到几乎不存在的耐心就磨光了。

    眼见江户城愈来愈近,再没有什么能压住他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贸然突袭幕府中军,高杉硬生生受了几刀,浑身浴血回到营地里的模样不管怎么看都需要躺上好几日,如今医疗队里却完全见不到他人影。

    “哦,”桂发出没有什么意义的单音,“高杉醒得比你早。”

    银时挠挠脖子,直接略过这个话题:“有酒吗。”

    自从辰马退下前线,酒这种理所应当的东西就在队伍里变成了稀缺品。

    深入幕府直辖的领地,粮草物资越来越难以跟上,和酒精沾点边的东西都被吝啬得紧的医疗队搜刮去了——没有麻药也没有酒精的时候,那些还想活命的倒霉蛋就只能咬块布忍着。

    银时以前觉得坂本辰马“啊哈哈”的愚蠢笑声能烦死人,他现在也依然这么觉得。

    他只是想念以前能肆意喝酒的日子。

    他只是想念苦辣辛涩的酒液灌入口中时,篝火在眼前模糊,那一刹那人的大脑生出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见鬼的现实丢得远远的,他有时候真的会产生错觉,好像下一刻就会被人敲进地里,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过的声音笑吟吟地在上方响起:

    ——“想要酗酒你还早了一百年呢,银时。”

    坂田银时是甜党。

    他其实并不喜欢酒的味道。太苦了。

    “怎么了银时?需要我叫医生过来吗?”

    桂的声音微微紧张起来。

    “……没事,只是麻醉药的效果消散得有点快。”

    仿佛忽然累了,银时捂着眼睛,片刻后他放下手,嗓音低低地来了句:“给我点酒就好。”

    参军之后,不论是高杉晋助还是桂小太郎,每个人都学会了习惯酒的味道。

    初阵回来后第一次喝酒,那两人被辣得鼻涕眼泪一起流,一边咳嗽一边继续灌,灌到后面忍不住了,终于跑到井口边吐。队伍里有经验的老前辈没说太多,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难得温和地说了句:“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第一次杀人,都是这样的。

    “……银时,”桂的声音很严肃,“你是伤患。”

    银时翻翻白眼:“这句话你应该留给偷偷溜出医疗站的高杉同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会儿皮。

    身为军中领袖,如今战事吃紧,桂好不容易有空探望一下又把自己送进医疗站的同窗,没营养的对话说了几遍,他就得回去了。

    将刀插回腰间,桂站起来,半晌,忽然轻声道:

    “你又梦到了以前的事情,对不对。”

    银时望着屋顶上漏风的口子,阴沉的天空中,云层开始流动。

    “你好好养伤。”没有期待银时会做出回应,对他这种装聋的反应习以为常,桂拉开木门,仿佛对着立在门外不存在的人,朝着空荡荡的风叹了一句:

    “拓哉的事情不是你的错,银时。”

    木门合上了。

    他仰着头盯着那一小片天空,盯得眼睛发酸,直到冰冰凉凉的一小片从空中飘下来,细绒的白色落到脸颊上融化开来,坂田银时才意识到下雪了。

    ……

    那是一枚普通的珍珠贝,在荻城的海岸线上随处可见。

    红绳已经磨得很旧了,珍珠贝依然光彩夺目,仿佛珍之又重地每日擦拭过很多遍。

    战场上硝烟蔽日,滚滚的浓烟从疮痍满目的大地上腾起,如同被风折裂的军旗。

    远处有炮弹炸裂开来,人的惨叫短促而尖锐,眨眼间就被更多的声音盖了过去。

    银时背着青年拼命往回跑,浓稠温热的血液不断流淌到背上,将白色的衣袍染得一片猩红。

    “……银时。”

    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青年闭着眼睛,小声唤他。

    ……银时。

    银时。

    那个微弱的声音不断哀求。

    白发的夜叉终于跑不动了。周围是炮火和硝烟,他背着同窗慢慢停了下步子。

    青年探出右手,将一直攥在手心中的东西交给他。

    红绳一松,小小的珍珠贝上染着血,像是白瓷上的樱釉。

    肩上一沉,像是有谁将脑袋靠了上来,背后的人没有了声息。

    火光依然在燃烧,时间和声音静止了片刻,又缓慢地重新流动起来。

    银时背着青年,越过战场,继续向回营的方向,亦或是更远的方向走去。

    夏虫在路边的草丛中鸣唱,天边是夕阳,头顶是逐渐亮起来的星光,带着回忆满载而归的学生叽叽喳喳地笑闹成一团,风中仿佛还带有海水湿润的气息,竹篱上开满了淡紫色的牵牛花。

    走在三个学生身边的老师笑得温柔又纵容,眼睛都弯成了好看月牙。

    ……银时。

    银时。

    ——“银时!!!!!”

    耳畔炸开同伴嘶哑的怒吼,雪亮的刀光迎面而来,坂田银时倏然回神,想都没想一刀斩过去,滚烫的鲜血溅射出来,怒目圆睁的幕府士兵举着还未落下的刀锋,僵直片刻后倒了下去。

    尸体嵌入厚沉的雪地,又有更多敌人红着眼睛扑上来,仿佛要一血之前所有仇恨。

    寒风卷起飘舞的雪花扑面而来,额挡、头盔、铠甲、甚至人的眉毛胡须上也结了白色的冰霜。

    焦黑的辎重车歪倒在山路旁,燃起的火光与黑烟被长风扯得破碎,在寒冷的下雪天中惶惶然地散着。

    不知怎么泄露了消息,幕府派兵突袭了攘夷军运送粮草物资的辎重队。

    考虑到他伤势未愈,桂将他临时塞到辎重队里,挂上护送的名义,肯定没想到最先倒霉的就是看似安全的辎重队。

    敌军来势汹汹,人数众多。

    不多时,银时就发现他被重重包围了起来。

    雪中散落着敌人和同伴的尸体,辎重车依然在燃烧,风雪小了,火势便渐渐大了起来,汹汹连成一片。

    他握着刀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如同围猎的野兽,周围的敌军也随着他后退的步伐逼近过来。

    天色愈来愈晚了,率先耐不住发起进攻的士兵被他一刀挑飞喉咙的防具,敌人接连冲上来,银时一刀划开这个的肚子,一刀砍下那个的右臂,袖子上溅的全是血。

    砍了七八人之后,刀卷了刃,他就扔了刀,拔出腰间的胁差。

    敌军有些憷了。

    温热的血液从额头的伤口淌下来,周围的雪地上七零八落散着残肢和尸体,断刀和残柄,白发的夜叉面无表情地站在寒风中,红瞳逆光,背后是熊熊燃烧的辎重车。

    未愈的伤口崩开了,疼痛模糊了视野,仿佛没有注意到渗透绷带在胸腹间弥漫开来的血迹,银时只是直挺挺地立在雪中。

    他的耳边有很多声音。

    温柔的、开朗的、大笑的、恸哭的、虚弱的、悲伤的,无数的声音都在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银时。

    ——请保护好大家,银时。

    ——老师就拜托你了,银时。

    ……银时。

    银时。

    敌军如同整齐的阴影一般朝他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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