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2(1/1)
爱本就是一种不死的欲望。哪怕尸骨腐朽,□□腐烂,苍凉的风将过往吹散,他依旧能凭着本能爱她。如果她愿意来,他会把她当成自己的生命一样对待;如果她不愿意来,他就像期待天亮一样重复期待她的出现。
在飞鸟掠过山巅的那个黄昏,她第一次来他家,近距离看到那片如梦似幻的白玫瑰时,好奇地问了一句,“那片玫瑰,是不是海德里希夫人为海德里希先生种下的?”
沃尔纳倚着门框告诉她,“不对。是海德里希先生为海德里希夫人种下的。”
“那海德里希先生一定很爱他的夫人。”
“他是很爱他的夫人,愿意亲手替她种下一园子的玫瑰,却忘了和他的夫人一起守着这些玫瑰。”
一个人守花开是很寂寞的事,可母亲却独自守过了很多个春秋。她的生活已经是一潭死水了,那究竟是什么让她坚持到至今?
“可能是你吧,你是你父母生命的延续。”白蓁蓁若无其事地给了他回答。说这话的时候她不小心揪下了母亲的一朵玫瑰,望向他的眼神惊恐地像只小鹿,“海德里希夫人会不会揍我?”
“她不会揍你,但她可能会让你罚跪。”
他小时候并不规矩,相反还很吵闹任性,跟弗朗茨混在一块儿的日子他还把他带坏了。他同他说,他踩烂了母亲的红玫瑰园,母亲不责怪他还和他一起把花栽回去,所以他的植物课一直都是满分。
年幼的沃尔纳也曾渴望过母亲能教导他,不一定是种花,可以是任何东西。可他踩烂花园的代价是母亲满脸失望,让他在外头跪了整整一天,还勒令他不准再和诺依曼家的小子来往。
他讨厌那些玫瑰,因为它们抢走了母亲所有的注意力。但他也曾懵懂地期待过,在未来,在某个稍微不是那么忙碌的日子里,他能有耐心,替某个女孩种下一园子的玫瑰。
“我记得你的生日在下半年?”
“对啊,在八月份。”
“我可能赶不上。”
“没关系啊,我其实不爱过生日的。”
不爱过生日?沃尔纳很难想象,在她这样无忧无虑的年龄里,会有人不爱过生日。
“因为……生日一到,就意味着我的夏天结束了。”
她趴在桌子上,侧过头来看他,“夏天结束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吃冰激凌会觉的冷了,好看的裙子没多少了,最重要的,是寒冷的冬天即将到来。我的家乡很少下雪,也没有暖烘烘的壁炉,冬天时常又湿又冷,室外和室内基本一个温度可难熬了。”
德国也冷,降雪频繁,但他们家里都有暖气,她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不动。
沃尔纳对冬天的看法跟她不一样,他说要想迎接温暖的春天,就必须要跨过寒冷彻骨的冬天,春天是藏在冰雪下的奇迹。
“我想提前给你准备礼物……”他好像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给女孩子送礼物,“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
她略加思索,灵机一动,“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到上海后先去我家里,把我忘掉的长命锁带上,以后回国的时候还给我。”
“长命锁是什么?”
“就是一把带铃铛的小银锁,做成项链或是手镯。”她拿了张纸,画了个大致轮廓,“你去了我妈妈会告诉你的。在中国有很多小孩一出生长辈都会送这个,算是一种长命百岁的祝福。来德国的时候我忘记把它揣进我的行李箱了,前两天打电话给妈妈,她数落了我整整半个小时,她说不戴长命锁的小孩都不长命。”
“可那应该很贵重吧?你的母亲会将它交给我吗?”
“那我给你写封信,到时候和我的成绩单一起交给我的母亲看。这样她就会知道,你是我千里迢迢送去的专属邮差。”
……
啪嗒。
东西滑落的声音将沃尔纳吵醒,他睁开双眼,薄暮冥冥
的黄昏落进眼底,飞鸟在视野中振翅远去。掉落在地的是个红丝绒的首饰盒子,那是本该送给白蓁蓁的生日礼物。
他刚把盒子放回桌子正中央,身后就传来一阵摔门的响动,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弗朗茨一脸怒气地往他身边的一坐,沃尔纳顺手给他倒了杯酒,还贴心放了冰块给他降火,“我觉得你有时候像小孩,缺乏某些控制情绪的能力。这样的人很容易有暴力倾向。我很担心你是那种婚前婚后两幅面孔的家暴渣滓。”
“你想多了。”弗朗茨嚼着冰块,“我爸是这样的。”
死在他床上的情妇最少也有两位数。
噢,真是悲惨的家庭。
“找到白蓁蓁了吗?”
“没有。”一提起白蓁蓁弗朗茨就烦躁,一声不吭就跑没影了,导致他那天晚上特意安排的烟花盛景在纽约的天空里炸了个惊天动地的寂寞。
惊天动地都是别人的。
只有寂寞是他自己的。
礼物也没送出去。
“你的礼物送出去了吗?”他怀着期待问沃尔纳,试图在同样悲惨的他身上也找到某些安慰。只见沃尔纳沉默地灌了一口伏特加,视线落到了桌上的首饰盒。
弗朗茨知道答案了。
弗朗茨开心极了。
“我能看看你送的什么吗?”
“那你首先要把你的礼物也交出来给我看看。”
弗朗茨送到是个太阳女神的皇冠。
他说,“我送给她的裙子上有星辰银河,你送的手链也坠着月亮,再加上这个太阳女神,就好像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落在她身上一样。”
结果她跑掉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沃尔纳的礼物很让人意外,是个银色的小锁,形状有点像云,底下三个小铃铛。弗朗茨皱着眉回想,“这好像是中国父母送给宝宝的长命锁?你为什么要送这个?”
沃尔纳攥紧了杯子,“我,梦见它了。”
同时也梦见了她,梦见她最初的,最不谙世事的年岁,于他而言,等同于是另一片天地的人。他不知道那位专属邮差最后有没有把这把锁从中国带回来交给她,但如果说不戴锁的小孩无法长命,那他现在带给她,也不知道算不算迟到。
第26章 皇后区
时代广场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繁华,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交错打在游客们的脸上,各自呈现出怪异至极的色彩。
她站在人海中无措地张望。
看见三两好友成群结伴;
看见年轻男女耳鬓厮磨;
看见中年夫妇牵着孩童;
……
看见人们一同聚集在这座庞大可怕的钢铁都市里,相识相聚或是相离,朝着心中的方向前行,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盛装出席却漫无目的。
她能去哪。
她该去哪?
夜风微微发凉,吹醒了混沌一片的大脑。白蓁蓁知道自己应该回去,立刻回到那个极尽奢华的金色大厅。可是一回头,看了半天,发现自己连来时的方向都分辨不出来了。在这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警察的身影随处可见,连扒手和抢劫犯都懒得来关注她。
纽约的卫生状况并不好,起码没有她想象中的好,长椅上放着香蕉皮,喝了一半的可乐瓶倒在地上,身边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这件礼服的裙摆做的很长,存在的意义在于红毯,在于宴会里纤尘不染的几寸地板,而不是垃圾遍布的闹市街井。她不得不提着它走,同时要踩着一双能把后脚跟都磨烂的细高跟。
它现在还卡进了下水道井。
拔了半天拔不出来,白蓁蓁泄气似的扔了裙摆就地一坐。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带出来的,她至少带了部手机,虽然只剩百分之五的电量了。
在通讯录里划了一遍一遍又一遍,能联系的人找不不来反而还拉黑了好几个,电量下降到了百分之三。
这下连通讯录都划不下去了。
她靠着身后的路灯柱子,目光放空地盯着天上那轮孤寂的月亮。今晚没有星星,星星都藏在她的裙摆上,和月亮隔着一座遥远天堑。
接电话的时候没看名字,她并不担心是弗朗茨或是沃尔纳,因为她已经把这俩人一块拉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在她以为是不是打错了准备挂断的时候,她听见了江其叶的声音。她也挺惊讶的,居然能靠三个字就辨认出他的声音。
他问她在哪。
白蓁蓁扯了扯裙摆上的银线,抱着膝盖回了句在家。
“……你回头。”
她握着电话回过头,有光芒争先恐后窜上夜空,上升至最高点燃尽引信,在深色苍穹里一瞬间绽成千束万束绚烂的鲜花,爆发时的巨大响声引起地上人们的欢呼,沉默寂静的夜空在璀璨夺目的盛景里无影无踪。
盛景覆灭之后是无尽的坠落,是星芒破碎,是流萤倾泻,是花瓣一样触手可及的微弱火苗。她眼中看见的是万千人海中独将目光投向她的人,耳中听见的是他话音落下后的关机提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