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5(1/1)

    可是,这声姑姑,还是得喊的。

    她的心思就飘去了别的地方,欢欢喜喜地问起,“嬷嬷,早膳可是五谷粥?”昨日她母后提了一嘴多少年没有吃过五谷粥了,她便大半夜起床将五种谷物豆类泡在水里,等着今晨熬粥时用。

    张嬷嬷笑答:“是呢,今晨的早膳是五谷粥,还有前些日子殿下与小师父去山里捡回来的蕈菇配着做了小菜,味道鲜甜。”

    “太后闻见了味道,便说不错,这会子就等着你们下山用早膳呢。”

    赵云兮加快了脚步,催促着身后人,“阿洵,咱们快走,可别让母后久等。”

    赵明修应了一声,大步上前与她并肩而行。

    屋中点了两处炉子,窗户上都挂着厚厚一层纱帐,丝毫不冷。

    赵明修已经很久没有见祖母,此刻见着靠坐在胡床上的太皇太后,见她比起之前形容更为消瘦,精神却是极不错。

    赵明修眼中浮起了些许愧意,“孙儿不孝,今日才上山给您请安。”

    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的他的肩膀,“此地离京都一来一去,便是五六日,而今朝堂事多,你也抽不开身,洵儿不必愧疚。”

    “你虽不常上山,可却时常与我来封书信,祖母这心呢,就安定了。”

    “山上虽清净,云儿又陪在我身边,日子丝毫不无趣。”

    赵明修安静听着,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可不是,她在宫中时,虽隔着宫墙,却知道每日总会见上一面,每一日那些枯燥乏味,就好似有了存在的意义。

    他开口道:“孙儿问过观主,祖母的病情这两月已经好转了许多,待到明年春天,天气好了,您就回宫住,可好?”

    太皇太后的病,并非是没有寻遍大楚名医,只可惜陈年旧病落下的病根,哪有这么容易就治好了的。

    当年圣祖帝不也是因为战场之上留下的暗疾,才年过半百,便就去了。

    太皇太后却没有答应,她凝望着赵明修的眉眼,似是从中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终是怀念的,“眼见着你一日比一日肖似你祖父。”

    “我想着,是时候,我该去见他了。”

    “祖母。”赵明修忙唤道。

    老人家提起生死,总归是让小辈们心中不安的。

    太皇太后却是平静的笑道:“我已知天命,又如何强留于人世。”

    “况且,我的心事皆已了。”

    “那孩子的事情,我原是想要将它藏在心里,带进坟中。但有你们日后前去为他上柱香,我想我这才没了遗憾。”

    “还有云儿,此生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

    太皇太后像是交待起了遗言,她活了六十年,看遍了世事无常,人间百态,早就够了。

    赵云兮衣裳上的冰雪融化,浸湿了不少地方,她回房换上了干净衣裳,这才大步跑进了太皇太后的屋子,她一声清脆的“阿娘。”整间屋子便也热闹了起来。

    太皇太后自不再提起朝中事宜,只笑着看向朝她而来的女儿,“你怎么不请修缘小师父来一起用早膳。”她是极喜欢修缘的,那孩子每回在山林里捡了蕈菇,总是送来与她。

    太皇太后起先不在意,修缘送了五六回,餐桌上日日都有蕈菇,她才想起来一问,方才知道是因为修缘有一回听见她提起了山中蕈菇多,味道不错,就记在了心里,每回入山去玩,瞧见了就会捡上一篓送来。

    赵云兮将双手放在熏笼上烤了烤,只觉得暖和了方才坐在太皇太后身边,听见这话,十分意有所指不满的看向坐在一旁的赵明修,“还不是某人,才踏进道观的大门,便惹的那小道童哭了起来。”

    太皇太后好奇了,“哦?怎么一回事?”

    “我还没见过小师父哭呢。”

    那孩子长在山门里,不见红尘事,每日里与自然亲近,毫无忧愁。

    赵云兮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回,太皇太后这才叹息道:“是了,修缘小师父尚在襁褓之中时,便被修一道长带回了青羊观,亲手抚养长大。”

    “虽说是师徒,却不比父子情浅。”

    “修缘小师父也从不曾和修一道长分开过,自然是舍不得的。”

    赵云兮忙点头,“可不就是,修缘才六岁呢,就要和师父分开,他不大哭一场才是不正常。”

    赵明修目光从她脸颊上略过,暗藏叹息,只道:“孙儿知道,只是修一道长从前便是祖父麾下的将领,又曾在陈王旧部中任职。方才观主提起这些年修一道长也依旧在钻研兵法,孙儿想,不会有人比他合适。”

    太皇太后沉吟,好似是这么个道理,战火当前,无人可以幸免。

    就算是这青羊观身处清净的山林之中,有朝一日若是战火绵延,焉知有逃过的时候。

    覆巢之下无完卵。

    “既然是如此,倒也无法了。”

    赵云兮还是不忍心,她与小道童好歹忘年交一场,见不得他与修一道长分离,“那修缘可怎么办才好呢?”

    那小道童要是整天哭哭啼啼的,看着可不就闹心。

    沉默了半晌的赵明修,终于开了口,“我去劝他。”

    “你?”赵云兮不敢相信的望向他,修缘有多怕他,她可是最清楚的。

    上月,她吓修缘,说赵阿洵站在他身后,吓得他脸色一下就变了,只往她身后躲。

    “嗯。”赵明修淡然回道,似心中已有成算。

    早膳用过后,太皇太后自是要歇歇,只留了张嬷嬷在旁说话,旁人便都先离去。

    赵明修自上观中去了,他既是想请修一道长出山,虽已经问过观主,但也要亲自去请才有礼可言,并且如今还有个小道童夹杂其中,便也打算再见见那位小道童。

    赵云兮许久不见王福,见他如今圆滚滚的肚子没了,整个人比起上半年见着的时候判若两人,他瘦了大半,并没有显得健康,颇有几分没精神。

    从前她还说要王福好好清减□□重,保全身体。

    如今看来,那话倒不是什么好话了。

    王福还不如一直都像个慈祥的弥勒佛,日子更快活一点。

    她想起来了王成的事,便知道王福肯定是被这干儿子伤了心。

    可不是会伤心,到底是当儿子养大的。

    她不提王成,只是笑道:“王公公既然来青羊观,不如去请一□□康符?青羊观的符可灵验了。”

    王福躬腰,笑的乐呵,“劳殿下记着老奴呢。”

    他想起自个儿这几日赶路也没有忌口,还吃了一回肉呢,“只是老奴贸贸然来,也没做什么准备,扰了道门清净,可是不好。”

    赵云兮却道:“走吧,公公既然今日都来了,便是与道祖有缘,当然可以请符了。”

    他们二人也朝道观去了。

    那一百九十九步台阶,赵云兮早已经走习惯,如今气不喘心不乱跳,倒也还好。

    只是王福,许是连日来的赶路,或是王成之事,将他拖垮了些许,才走了十来步,便忍不住喘气。

    赵云兮便放慢了脚步,“王公公要保重身体,我知如今战事吃紧,朝事颇多,你日日跟在阿洵身边肯定也操劳费心。”

    “不过你若病倒了,又有谁能顶替公公在阿洵身边有条不紊的料理宫务呢?”

    王福苦笑了一回,“倒要让殿下来劝老奴,可见是老奴的不是。”

    “王成那崽子,老奴养了他一场,原是等着他为我养老送终,没想到……”

    王福说不下去了,说来也奇怪,他自以为看透了世上的龌龊事,练就了一颗铁石心肠,可是干儿子是细作,意在谋反这件事情,还是让他这么多日了,还没有释怀。

    养儿千日难,一朝却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老奴自认是个精明人,连朝中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们,也时常有来有回的打交道。”

    “没想到,偏生被王成这小崽子啄了眼,成了个睁眼瞎。”

    赵云兮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道观飞檐上卧着的青羊,一张不染尘埃的小脸,同样带上了忧愁。

    “这也不是你的错。”

    “谁知道他会骗你呢。”

    “可也不是人人都会骗你。”

    “公公想开些吧。”

    赵云兮说着说着,便轻笑了起来,杏眸明亮,颇有灼灼之色。

    王福一愣,想起来百灵那丫头从前与王成来往颇密,果然这两个小崽子私下原就是同伙。长公主对那百灵何曾不是看的极重,却也被蒙骗了。

    他乐呵一笑,“殿下说的有道理。”

    二人终是来到了青羊观大殿,王福虔诚的点燃了一炷清香,跪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愿那小崽子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莫在被人蒙蔽。”到底是没有彻底放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