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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饿不死,他对自己空着的肚子都早就麻木了,更别说旁的东西,自然是等到实在混不下了,便离了那城。
他饿了将近两天了,胡乱啃了点野草,往平兰过来。
半道上下起来雨。秋天的冷雨刺骨,打在身上像是雪水落到骨头上。冻得他连哆嗦的力气都没有。
他几乎是靠本能在迈腿,脑子里混沌一片。莫名地想起来,很早之前在望城,听到几个平兰过去的小乞丐,在谈着他们那一处城郊的青云山。上头有个道观,前两年道观里新来了个云游道人,那会儿说要收徒弟,还沸沸扬扬传过一阵子。
青云山,这一处便是青云山了吧……既然收徒弟……那是不是能给人个落脚地方……不收也没事……我就……待到雨停……
他靠扒拉草根麦秆过了好几日,又淋了几天的雨,饿懵了也冻懵了,意识不清地边往山上去。
一步一步,居然上了青云山,寻到了青云观。
观门紧闭,观前无人。他敲了很久的门,里头安安静静,大抵是没有听到。
他不知道里面到底还有没有人了,也不知道里面的人会不会理会个落魄鬼,更没有力气高声喊话。可又不愿意离开,好像近在眼前却紧闭不开的这扇门,是一个陈年的美梦。那梦里面有饭吃,有被盖。
他于是随手又揪了点野菜还是野草,胡乱嚼了,在门口屋檐下,寻了个还算干爽的地方,坐下来呆呆地看雨。
我就歇一歇……等雨停了……便进城去……去寻些吃的……好歹……别饿死了……
可是……为什么不能饿死了呢……
死了便不会饿也不会冷了吧……
为什么不能死呢……不如就这样吧……
不行啊……
他双手抱着膝盖,什么都没想明白,便失去了意识。
方淮醒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上头的房梁。他瞪着眼,愣愣地回不过神。
多久没有在有房顶的地方醒过来了呢?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泪“刷”一下下来了。
不是梦啊……真好。
还有被子……真好。
方淮封冻了一年多的情绪像是被这床被子给暖了过来。这是他离了家之后,第一次挨着一床完整的被褥。
几乎是瞬间,这跟家差得十万八千里的场景,却是把他拉回成了当年那个、躲在父母怀抱里的孩子。
他咧开嘴笑了笑,把脸缩进被子里,深深地吸了口气。连胃里那火烧火燎的难受也变得新鲜有趣了起来。
希望明日里……或者是一会儿、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下雨的秋天里,就算有屋檐,也还是挺冷的。
方淮想着,满足地叹了口气。
就算一会儿就得去露天待着,至少眼下,他还有床被子。
他那口气还没叹完,便听到有人“嗯”了声。那声音低哑,混着没睡醒的懒困。
离他很近。
方淮一愣,侧头,看到个黑乎乎的脑袋,趴在自己躺着的床铺边上。
他心里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又梦到了爹娘。
他想要抬手揉一揉眼睛,又僵硬着不敢动,生怕一个动弹,惊散了这一个好梦。
那人已经抬了头。
方淮呆呆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漆黑的眼,在他抬起的一瞬间聚焦起来,清醒得像是从来没有睡着过。里头的锋利一闪即逝。那眼很深,却又干净通明。
是个少年,看着应该比他大不了太多。额前一片压出来的红印,一缕额发落在脸颊旁。
“你醒了啊。”那少年说着,冲他笑了笑,又自顾自地点头,“等下啊。”也不等他反应过来,便站起来径直往门口的方向去。
少年走了几步,在旁边的一个角落里停下来,弯腰,低声喊了句“师父”。
方淮目光跟着他,才发现屋里还有个人。那人坐在角落里,靠着墙,抱着胳膊,合着眼像是睡着了。
那人听到声音,揉了揉眼睛,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过来,看了下方淮,“哟”了声,纯当打了个招呼。然后拖了张凳子过来,一屁股在床前坐下,垂着眼看他。
这人高瘦,身上裹着件乱七八糟的道袍,脸颊上蹭着些黑,额头上还沾了点灰尘。
说不好长得好不好看,可实在是一副潦倒相。
只是……那人望过来的那一瞬间,露出来的眼神,像极了方才那个少年。
明明是完全不像的两个人,方淮却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影子。
这几年颠沛流离,他虽是冷眼看着别人,也看着自己,但到底还是磨了点察言观色的眼光出来——
自己这还是睡懵了吧……
方淮在心里摇头。
男人打量他的功夫里,方才的少年又进来了,两三步走到床前,皱着眉。
那人“啧”了声,问方淮:“能起来么?”
方淮想也没想便点点头,就要撑坐起来。
头还昏沉着,浑身没什么劲,胃里抽搐着难受——不过他觉得还成,好歹活着,坐起来总是可以的。
那少年却已经回过来神,把手上端着的瓷碗往男人手里一塞,把方淮扶了起来,枕头垫在了他背后。
男人拿着瓷勺,轻敲了下碗沿,舀起来勺粥,连着碗一起凑到他面前:“喝粥。”
粥很稠,米香溢出来,混了点草药味。
方淮咽了口口水,用上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那碗抢过来。
且不说人家怎么看,要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一碗粥灌下去,那胃疼就能要他半条命。这一套折腾,方淮体验了百八十遍,清楚得很。
他伸手接过来勺,很慢地喝了口。
米粒软糯,微烫,刚刚好下口。
他差点连着自己的舌头都一起吞下。回过神来的时候,第二勺已经舀到了嘴边。
男人端着碗,不安抚也不催促。
那少年忽然笑了声,语带调侃:“师父,你照顾人明明还是那么靠谱,还跟我说什么……啧啧。”
男人不耐烦:“去你大爷的靠谱。”那语气十足的嫌弃。
方淮心里一咯噔,偷摸着抬眼。
男人脸上神色却是平常,一点火气都不带,显是习惯了这样的对话。
少年又笑,一边笑一边故作正经地咳了嗓子:“师父。”他不装正经还好些,一装便透出满满的揶揄。
男人随口骂他:“笑屁。”
“诶,师父你又骂人。”少年幸灾乐祸。
“啧。闭嘴吧你。”男人语气更不耐烦了几分,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方淮埋着头喝粥,没有去看他们。
等他又咽下一勺粥,男人忽然又开口:“你叫什么?”
方淮愣了愣,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的。
他张了张嘴,废了点力气才把字音挤出来:“方淮。”嗓子哑的像吞了把沙石。他很长时间没有讲过话了,长得他都以为自己要忘了怎么开口了。
“行,方淮。你要是想跟我们回道观,他就是你大师兄。”男人随手一指旁边的少年,懒洋洋道。
“好。”方淮应了,垂着眼抿掉了勺子上残留的几粒米屑,再舀了一勺子,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说的是什么,惊讶地抬起头。他只想再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真出现幻觉了。
男人坐得歪斜,已经闭了眼,满脸困顿。端着碗的手却又很稳,连晃都没有晃动一下。
那少年又笑起来,迎着他的目光,指了指自己:“薛逸。”又指了指边上的男人,“师父。嗯……你当师父睡着了或者没睡着都行。”
男人忽然插话:“睡着了。有事没事都别找我瞎扯。”
“好嘞师父。”薛逸痛快地应,冲方淮眨了眨眼睛。
方淮怔忪着,很久,嗫嚅着叫了声“大师兄”。
“诶。”少年高高兴兴地点头,很满意的模样,他又伸出来手虚点了点他,“阿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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