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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也没多少敢上山、当这第一个拜师“神仙”的人。

    那跟神仙学些本事呢？

    周川摇摇头，心说哪有工夫去想这些啊，真是闲的……

    日子一天天继续，这些个轶事传言，他也只当个无聊事听了，直到后来，他在街上遇到了那两个孩子。

    周川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那一处巷口。

    可也只是想想，转眼便投入到新的纷忙里头。

    这下又是一番添油加醋，就差没说一句“青云观里住着神仙了”。

    周川先是听庄子里的伙计闲谈，说起了这件事。也没往心里去。神仙又怎么样呢，日子不还得这么过么？

    也是，自家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不好么，谁没事瞎倒腾这些有的没的。

    没多久，走出来一个孩子。

    周川只会偶尔地想一想，自己这到底是在干嘛，做着像管家一样的活计，沉在那些琐碎里头，精细地计较着每一点得失，争着“父亲”的一点点关注——他的所有的未来，像是都压在了那一点关注里头。

    青云山上，青云观里，云山上人要收弟子。

    周川有一搭没一搭地琢磨着。他心思重，这些事情都要来来回回仔细地过几遍，才算安心。人心多复杂，错一句话，可能便是从笑脸到冷眼，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不知道。

    很小的一家铺子，不过是“家里”的一个添头，甚至没什么看得上眼的收入。可依旧算得上是对他的赏识了。照这样下去，他是不是能再得点“父亲”的关注，能离那个“好未来”再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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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晚春，一个消息在平兰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周川想着心事，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痛呼，然后是谩骂，几个人从一个巷子里跑出来，几下没影了。看背影还算壮实，却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然又能怎么样呢？自己读了多少书，有多少本事，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纵使周川不怎么在外头晃，也一眼看出来了端倪。这个孩子不是乞丐就是流民，年纪小身体弱，刚才跑出去那几个，怕是逮准了要欺负他。

    这是为了什么？书是读到狗肚子里了么！

    可是，什么又是“好未来”呢？

    瘦瘦小小的，穿着件陈旧的衣裳，上头大大小小的补丁，袖口和肩膀在厮打里被撤坏了。他头发乱糟糟地散落下来几缕，嘴角肿着，微微渗血，额头上一块血痕。狼狈得很。

    日子……不还是得这么过么……

    那一日，他去了一趟城里铺子，考察些铺子里的定价收入。“父亲”前几日里，似是隐隐有要把一家铺子给他打理的意思。

    有一回撞上了个孩子，踩着院墙翻出来，身手那叫一个利索，很自然地笑着跟人打招呼，转眼又跑得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可是在“姨娘”惊喜又惶惑的目光、别的孩子羡慕又嫉妒的眼神里，他忽然觉得索然。

    而命运的第一次转折，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

    呵，想什么呢……

    据说这云山上人是云游到了此间的得道高人，见此地颇具灵气，是块不遑多让的风水宝地，便留了下来。

    据说……

    据说云山上人的工夫十分的了得，前段日子一个人对上一二十个家丁，一只手就把人摆平了。

    周二爷偶尔来看一眼这个连名字都记不大明白的儿子，点个头，偶尔夸几句，算是知道了。

    周川少年老成，却到底是个孩子。他沉浸在自己的迷茫里，苦苦挣扎。

    如果旁的人都这么说，一直以来他也是那么努力的，那便是吧……一个庶子，还想要什么呢？

    跟后宅的那些女人一样，费尽了心思争宠，努力地挤出来笑、堆出来乖巧、粉饰成光鲜却柔顺的模样，争着抢着来露个脸，换来点“父亲”的关注，才能给自己挣个“好未来”。

    他用书页边角里的那些光辉，又到底做了些什么？

    可是，他总想起来那个老先生跟他谈起天下，谈起家国，谈起那些河山大川，眼里的光辉。

    他在做什么呢？

    可也只是清楚，只是安心，从大半年前第一次体会到的索然开始，他越来越提不起兴致，像是抽离了开来，漠然旁观着自己去算计、去争抢。

    街头巷尾的言谈里既是好奇又是向往，陆陆续续便有大着胆子的闲人摸上山，在青云观前头转悠着打量。

    日子又过了大半年，周川快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能跟着管事的，把一个小庄子上的杂事收拾个妥妥当当，从大一些的纠纷、到杂七杂八的琐事，无一不服服帖帖。

    这么一辈子啊……

    而且，不都是这么活的么？比那些在地里求着老天赏饭的农人，或是在街头挣命的流民，已经好太多了，不是么？

    一处他管着的庄子店铺，一个听话的妻子，平平顺顺的一辈子？

    传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