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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投石机一应列开,一眼望去,竟数不清有多少。
经过了严格训练的士兵几人一组,半步不差地站在自己的位置,等待最后的指令。
大小适当的石块堆积在每一架投石机边上。那是郑广去年便已经备好的。
远处人声涌来。平原上举着兵刃的肃凉兵前冲而来。
郑广摸了支箭,搭上弦,虚虚地瞄向吊桥。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不再是沉稳谨慎的将领,极致锋利、极致刚烈的刃骤然生长而出。
他慢慢调整着呼吸,把自己融进那张弓里,安静地等待。
仿若一张绝世的弓,搭着一支能射穿一切的箭。
郑广当年就是靠着这一手弓,得了玄光将军的赏识,从一众士兵里被提了出去。
后来更是玄光顶着一众的质疑,定下了诱敌、射杀敌副将的任务,又把最关键的一箭,交到了当时还是个普通弓兵的他手里。
那一战他脱颖而出,才有了之后慢慢积累经验、积累功勋的机会。
本来,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兵罢了,性子木讷,少变通,除了擅长弓射,别的都是平庸。他该在军营里和弟兄们混着杀敌、求生,能多杀一个人便是赚了,能活到上了年纪打不动了、回到乡下种种地便是天大的幸运。
箭射的好又怎么样?肃凉兵灵活,长于防御,弱于正面对抗。茶州守军便多以步战、马战为重。弓射或许重要,可和肃凉的战斗大多以城外拦截为主,也没人把制胜关键压到弓射上。弓箭只在两军对冲时起制敌的作用,一旦交锋便很难发挥多大的用处。而一个弓兵到头了,也不过是个统帅那几队弓箭手的领头人,杀那么几个乱军中的兵。
他不是什么太机灵的性子,多半还是会编进步兵,跟着队伍冲锋,然后死在哪场战役里,变成不知道散落在哪里的尸骨,连一个无名的荒冢都没有。
肃凉兵向着吊桥冲锋。
郑广慢慢地引弓。
等。
弓弦一寸寸拉开,把他一寸寸拉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年轻人。
当年他得了这一张硬弓没有多久,站在城墙上,摒住呼吸瞄准敌将,清晰地看到风的轨迹。他感觉到血脉在弓弦上跳动。
眼下他很多年没有再在战场上拉开过这张弓了。可现在,他仍在城墙上,透过火光盯住吊桥上的那一处磨损。热血再一次流向箭尖。
肃凉兵冲上吊桥。
再等等。
他无比冷静。他便是那弓,那箭。桥是他唯一所见。
没有兵埋伏,也没有箭矢落下去——越来越多的肃凉兵涌上去。
再等。
他看到吊桥的每一下微颤,听到风的高歌。
肃凉兵冲至吊桥中段,吊桥颤动,已经被截开了大半的木料发出□□。
就是此刻——
箭刃擦过打火石。火油燃烧起来。
吊桥轰然倒塌,带着人惊恐的叫声,落入水中。
还未入水的木料燃烧着。箭雨接连不断地落入水中。
嘶喊声里河面被血色铺满。
“苗伦、吞钦、丹拓、西图木、觉辛、眉桑、弗哈岩、道昂登——死了!”
一声大吼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随即有人接上去,一声一声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大胤兵缓慢地向旁边撤去。
“别听他们胡说!”
停在了护城河前头的肃凉兵里有人吼道。
有什么被抛起来,又落下去。
惶然的人群不由地去看那个东西——
血已经半干了的……苗伦的头!
肃凉八个将士的头,回到了他们的士兵中间。
“苗伦、吞钦、丹拓、西图木、觉辛、眉桑、弗哈岩、道昂登——死了!”
又一声吼,这一次,如惊天的霹雳。
活生生劈碎了美梦。地狱绝道露出狰狞的獠牙。
刹那的静默。
“苗伦将军死了!”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
随即恐慌像巨浪一般泼开来,吞噬了每一个人。
一个两个人转身扑出,跟后面的人撞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人向后拥去。
凝固的人潮涌动起来,散开,拼命地后退。
让他们慌乱,让他们无措,截断他们的退路,再给他们看胜利的希望,让他们的士气攀爬到顶峰,最后——给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士兵,打碎胜利的美梦,看到悬在头顶上的刀锋。
撕碎了,破裂了。溃不成军。
彻底的慌乱和恐惧征服了这兵甲弓刀的肃凉人。再也没有什么能够糊起他们已经溃败的心。
有人举着刀高喊“回去!攻城!后退者——”,便被涌过来的逃命人掀翻到地上,践踏着而过。
尖叫号啕淹没了一切。
大胤兵再无顾忌,挥动着手上的兵刃,斩杀过已经忘了抵抗的肃凉人,飞速地向外围撤退。
成千的大胤兵从荒林和中段通路上撤出,合围而来。斩杀掉逃出来的肃凉人。
顾玖之将他身边最后一个大胤兵一把推出人群。
长刀横扫。鲜血切着刀圆边沿飞出。周围的人空了一瞬。
顾玖之举刀——
石块从城墙上落下,砸入奔逃的人群!
作者有话要说:
[1] 以下一段有借鉴缥缈录中,木犁在雪原里伏击朔北部的那一段。我在写这段之前,最近的一次看缥缈录中的原文,是2018年8月,可以保证文字是我重构的,借鉴了这个战术,如有问题郑重道歉,并修改。很苦恼,我好像写不出那种效果……
名字都是胡诌的,没有对应也没有现实意义!
第28章 灼风(九)
“荼蘼山这里是个山群。不过说是山,其实多是十多丈的土坡,最高不过二十丈左右,坡度很缓。但是山群占地广,中间一处山坳尤其。肃凉兵便驻扎在这一处。”
——“十来丈好啊。火箭往下头一放,冲下去直接便打了。”
“是,这边没有莘邑复杂,但也因此没有地形优势可以利用着变化出来战术……不过,我们的人跟他们差了五六倍,本质上和莘邑是一样的。”
——“嗯,杀他们的士气。肃凉本身就是来埋伏和查探的,根本没有准备在这个时候打,自然没有做好应战的准备,不在备战状态里头——要杀进去不难,让他们恐慌也不难。而一旦恐慌起来,士气就会被轻易打散。”
“但是人恐惧到了极点,反而会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勇气。这个程度很难把握。尤其对方是在生死线上淌过的士兵。他们确实应该大部分都没有上过战场,却不可能全部都是新兵。”
——“拉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惧怕底下生出来的孤勇也是。”
“慌乱——生出战意——被力量压制,直面死亡的恐惧——再看到希望——再一次被压制——反复的拉锯里面,斗志会被消磨干净。”
——“是。不断地加强他们对我们的畏惧,激发出他们的斗志,再以绝对的力量杀回去,打碎他们的战意。”
“这样的话……肃凉兵的恐惧便会成为不可晃动的东西,侵蚀他们,让他们再也压榨不出勇气。这些人即使逃回了肃凉,给肃凉带去的,只会是对大胤的恐惧,而不可能再是战力。”
——“是啊。我们不可能全歼,也不需要。让一部分人把这种‘恐惧’带回他们的国家。”
“据说,最能催生出一个军队的持久、顽固且影响巨大的恐惧的,不是手段有多狠多残忍,而是绝对的力量压制和不可还转的无力感,感知到毫无抵抗之力。对国家的震慑也是。不知道我们这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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