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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校场回来的卫子熙一推门就被一个面团砸了个正着。

    三个人都呆了片刻,卫夫人指着他大笑起来。两个孩子也偷偷摸摸抿着唇,憋笑憋了半天。柏舟一个没忍住,哈哈哈起来,顺手戳了把卫同光的腰,戳得人差点笑岔过去气。

    卫子熙没好气地瞪着三个人,半晌,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袖子往上一挽:“小光去打点水回来。小舟去你赵叔家要点面粉。阿锦你……阿锦你坐着就好了……别别别,千万别丢我……再丢咱们今天都没月饼吃了……”

    柏舟绕过几处军帐,再绕过几栋简陋的木房,还没走到地方,就被几个孩子围住了。

    这几个孩子他认识,都是军营里头几个士兵或是副将的孩子。他们得常年驻在这里,这两年也有人把孩子接了过来,像卫家那样,在城里买了屋子,或是寻了空地、自己搭起来简陋的房屋。

    这几个孩子跟他向来不对付。又是羡慕他能跟着大将军,又是瞧不起他没有爹娘。

    小孩子的好恶向来简单,你有的别人没有,便羡慕你,别人有的你没有,便嫌弃你。有时候结了好久的怨,不死不休的架势,真说起来,却连开始的时候到底是为什么结怨都忘了。

    这一天照例,冷嘲热讽了几句,便动起手来。

    柏舟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了下风,却拼着力气,不肯露出哪怕一点怯懦。

    边上忽然“嗷”的一嗓子,一个这两年不那么花团锦簇了的团子冲了过来,又堪堪刹在了混战成了一团的人前头,一个转身,跑得半点犹豫都不带。

    “哈哈哈姓柏的,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兄弟!”一个孩子放肆地嘲讽。

    柏舟撇了撇嘴,心说这位只要别哭起来,别的都好说。

    没过多久,远处一条人影又蹿了回来。卫同光拎着根不知哪捡来的长木杆,朝柏舟的方向直冲过来,眼神里含了隐隐的锐光。

    “不准欺负小舟!”卫同光喊着,直直切入了他们中间。

    打成了一团。

    他们瘫在某个营帐的阴影里头,避着人。

    两个人都带着伤,脸上青青紫紫的,煞是热闹。

    柏舟看着卫同光脸上的伤,有一处在嘴角,破了皮,下头隐隐地渗出来。他看着忍不住便皱眉:“阿光你过来干嘛?两个人一起挨打?”

    “那总不能让小舟你一个人挨打吧。而且我偷了条木枪杆子呢!不一定就是挨打!”卫同光开开心心地拽还拖在身旁的长杆子,一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疼得他直抽抽。

    柏舟心口一热,转而紧张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抽抽了半天,终于平静回去。他举着手要去摸伤口,却又停在那前头,眉头拧在了一起,手不敢靠上去。

    还好还好,可算没哭,不容易啊……柏舟兀自在心里感慨,强行搅散了那黏黏哒哒的暖热和动容。

    他看着卫同光要按上嘴角的手,暗道“不好”,赶忙想着要转移话题。一个走神,又被方才的疑惑带了过去。

    柏舟盯着长杆,百思不得其解,有些奇怪地开口:“阿光,你为什么不用那招对付他们?”

    那些孩子总是看阿光软软弱弱的模样,随便看到个什么都能哭上个半晌,自然以为他好欺得很。

    可柏舟和他整日里一同习武学枪,知道自己这个“万事哭一哭,万事都要怕”的兄弟,在习武上有多高的悟性。明明比他还小了半岁,一手|枪却已经使得顺畅。前段时间他们新学的那一招,极是霸道——他亲眼见着卫同光用那一招,挑翻了两个同样带枪的士兵!

    卫同光摸了摸自己脑袋,很是有些不好意思:“那招我收不住,方向也不稳,万一他们接不住,伤了……”

    “他们会报复?或者咱们被你爹罚?怕什么?横竖他们打不过咱们。横竖是他们先挑的事,说到你爹面前——说到谁面前,占理的也总是咱们。”

    “不是……他们会很疼的。”卫同光摇了摇头,“也就打个架,怎么能把人伤成那样呢?”

    柏舟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万一伤了他们,他们会很疼的。

    柏舟这时候才终于想明白,他的这位小兄弟,看见人杀个鸡杀个猪要哭,看到谁流血受伤了要哭,逢年过节祭拜要哭——可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弄伤哭过。

    甚至就这天早些时候,阿光自告奋勇去切菜,一刀切在了自己手上,血一下子便聚了一小滩,把卫夫人这个“铁血巾帼”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阿光疼得一张脸惨白,死命按着那根手指后头,却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阿光他,不是软弱,是温柔啊……

    柏舟什么都没说出来,只侧身去撞了撞卫同光的肩,和他肩背相抵。像军营里的士兵,对待他们生死相交的兄弟。

    他们一年年长大。

    和南绍这年太平,那年战起。

    他们经历过南迦的破城,看到过离乱的百姓没命地奔逃、飘摇,上过战场,见过出征前还说着“你欠我一只烧鸡可别忘了”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劈开过敌人的脖颈胸膛、热血溅了一身,守住过对方的后背、在前后夹击的敌军里突围,拖过对方从生死线上回到人间……

    他从一个总在心里发着狠、炸着毛的小孩子,长成了算不上多出众却能够优秀而平和的少年——

    他看着卫同光从一个好哭的奶团子,长成了战场上让人战栗的“凶神”。

    他看到阿光一年年地不再哭泣,不再沉溺于弟兄死亡的悲伤,咬紧了牙关去战斗。

    他也看到阿光为他们放灯,敬酒,对着夜空一个个告诉他们,我们赢了,我们还会赢下去的。我们守住了大胤,还会再守下去的……

    居然已经十二年了啊……真久……

    阿光早就不是幼年时的模样了。

    可是真好,他还是那个阿光。

    多好啊,这是他柏舟的兄弟。

    这么多年,他知道阿光拼了命地,想在乱世里杀出来一条新的路,想让他们背后的大地不再终日惶惶,让他们的百姓能够回到自己的故里。

    他知道他的兄弟做着一个无比艰难的梦。那个梦浩大,里面热血和决心烧成了烈焰。

    多好啊……他终于能够把自己点燃了,投进那烈焰里,去照亮他兄弟的梦——

    他兄弟渴望的未来!

    浑身的血在一寸寸冷下来,可是浑身的血又都像在燃烧。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片刻,模模糊糊里,柏舟听到顾玖之沉着的声音:“去莘邑!这群狗娘养的兵都在这里!他们没有兵守城!”

    后面紧跟着几声吼:“狗娘养的大胤人要弄死我们!我们先抄了他们的老巢!”

    “打这群占着地占着城的大胤狗!莘邑城是我们的!”

    柏舟心里松快起来。

    真好啊,玖之会赢的。

    前所未有的轻松,温柔地裹住了他。又在那里头,混上了飘渺的遗憾。

    阿光会赢的。

    太好了。

    阿光的未来会来的。

    太好了。

    太好了……

    就是可惜了……难得答应了他们去喝酒的……

    怕是……没有机会了……

    “往莘邑!”

    “攻城!”

    “苗伦将军命弟兄们去!”

    “支援吞钦将军!”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去。

    后面是火、拒马和士兵构成的路障,三道防线绞杀了几乎所有妄图突围的人,血和尸体层叠着,几乎铺不开。空气的血腥气压过了焦臭。

    前面是城防空虚的莘邑,据说已经夺下来护城河了的苗伦,等待大军前去攻城的吞钦。将军的勇武把士兵们的士气掀动到了一个顶峰。

    肃凉兵组成的潮水在短暂的凝滞后,涌向莘邑城的方向。

    “杀!”

    “攻下莘邑!”

    居然在此刻,终于激发出了惊人的血性和战意。

    郑广立在城楼上,持着一张硬弓,看向护城河上唯一的一座吊桥。

    吊桥上铁索已经截断,靠近城门那一侧的木料大半已经被砍开,只剩下少数的连接勉力支撑,压着打火石,沾满了火油。

    远处燃烧着的两处吊桥遮蔽了火油的气味。

    郑广身边,弓箭手安静趴伏着,箭虚搭在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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