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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惟让老妇人别客气,顺道夸了阿诚几句,老妇人这才安心入坐。

    妹妹阿香从见到温惟就喜滋滋的,就连那只掉了毛的大黄狗也一直后面摇着尾巴。

    屋舍比上次来的时候似乎明亮干净了不少,屋内有刚刚翻新的痕迹,几个人坐在床榻前唠着家常。

    老妇人告诉温惟,自从温惟走后,那群恶吏就没再上过门,后来才知晓是那晚锦衣华服的男子下令免去阿诚的徭役,不仅如此还减免家里的赋税。

    老妇人感恩之情溢于言表。又言,可惜见不到那人一面,无法当面致谢。

    阿诚忙安慰道,他已经于宫中见过,已向那人言谢。

    显而易见,老妇人所言之人便是庞秋沉。

    老人又聊起京畿地方的灾情,此次朝廷拨款赈灾,安抚灾民,又下令免去受灾地方的劳役赋税,按人口重新划分田亩,趁着春忙,家家户户有了自己的田地热情高涨,纷纷忙碌于春种之事。

    广大民众对朝廷勤政仁厚,休息养民之措无不交口称颂,感念皇恩润泽,普济四方。

    温惟这次出城上山,一路上亲眼看到原本旷野不毛之地开始重新耕犁翻整,有的已经种上庄稼,抽出了绿油油的小苗。

    比起原本的满目狼藉,一片凄凉,此番景象让人心生希冀,等到秋日里,这里便是大片大片金灿灿的麦田,风吹麦浪,耕耘希望。

    一切都会好起来

    老妇人一脸喜悦,眉飞色舞,笑的满脸纵横的皱纹都聚在一起。

    来的路上,途经一露天茶舍歇脚时,温惟听几个乡里人闲唠说,这里来了一个外地商贾,听说财力雄厚,富可敌国,传得甚是邪乎。

    除了朝廷下放的救灾粮,他高买低卖,从别地收了粮食,不论成本,不计路途,只要是流民乡众一律放粮,价格要比一般粮店低了三成不止。

    原本那些坐地起价,见利忘义的无良商家见势头不好,纷纷聚众打压,可是越打压势头越盛。

    听说那商贾大放豪言——

    他、人不死!粮不断!

    不仅如此,眼下正值农忙时节,各家各户有朝廷分划的田地,但手头拮据早已穷的无入土良种。

    那商贾二话没说慷慨借粮,并与农户达成协议,带秋收之时,按当年实际收成只抽三成便可。

    如此出力不得济的赔本交易,农户简直不可置信,这世间竟然有如此不差钱之人,出于好奇纷纷打听此人是谁,到时必定组织乡里民众到府上好生致谢。

    后来听人说,那人乃外地人士,身份隐匿,且长年不居于京都。

    只知道在京畿之地有一家规模不小的粮行。

    温惟出于好奇,反正也难得空闲,辞别老妇人之后,带着呼兰阿诚,顺道前去一探究竟。

    原本想着路途不熟,要找到那地得费些功夫,结果一打听,方圆几里乡人对那粮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实那地就在离京都不远的一个乡间闹市区。因受灾患影响,一条街其他铺子都冷冷清清,惨淡经营。

    远远望去,只有一家铺子与众不同,门前人声鼎沸排起长龙。

    走到近前,温惟被挤得落不下脚,前来买粮的人络绎不绝,几个商队源源不断地将粮车驻于门前,十几个伙计,一肩扛一粗布麻袋往来补给,干的热火朝天。

    店前还支起几口十印大铁锅,里面盛着白花花的米粥,免费供应于往来的流民乞丐。

    店内的伙计忙里忙外,柜台上几个记账师父听着伙计大声报数,头也不抬熟练的拨弄着手中的算珠,算珠上上下下发出噼里啪啦清脆的碰撞声。

    虽然忙碌,但人人各司其职,店内事务有条不紊。

    温惟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诺大的粮铺,板墙上到处挂着各色颂德牌匾。

    她不禁感慨,这大千世界,竟然有如此奇人……

    趁京都城宵禁之前,三人辗转回了玲珑府,温惟检查了阿诚的箭术,作为初学者,勉强满意。又让呼兰陪着阿诚练了会撞球。

    晚饭阮媪与玉灵做了四菜一汤,几个人吃这些足够了。温惟一向不拘小节,叫着他们一块入桌,见温莛知不在,阮媪几人也就没再推辞。

    阮媪在饭席上笑的合不拢嘴,直夸温惟这两日请来的那个帮工手脚勤快不说,人也有眼力劲说话也讨人喜欢。

    温惟一边含笑应承着,一边往嘴里塞着吃食。

    幽幽道了句:“既然阿姆喜欢,就留下来,有什么事支使就是,别客气!”

    阮媪乐呵呵地嗯了一声

    正说着,从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阿诚忙跑出去出去一看。

    人前脚刚出去,就听着阿诚在院里喊着

    “少主,使君回来了!”

    温惟连忙放下碗箸,快步迎了出去。知是父亲温莛知祭祀回来,忙上前相迎问道

    “父亲回来了,可要备晚膳?”

    温莛知面色肃然,不苟言笑地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已在你陶叔父家用过。”

    说着,就往书房径直走去,快要进门的时候喊来声温惟,温惟知道父亲有事要说,一前一后跟了屋。

    温惟了解父亲,心中一有事就坐不下,习惯在书案前来回踱步。

    看了眼温惟,眼神幽深而复杂。

    温莛知驻足立在窗前不动,暮色阴森,夜风幽凉。

    “这大夏国的天怕是又要起风了”说完,温莛知叹了口长气。

    “这次春朝祭祀,近几天我总感觉李荣赈与赵翀两人关系颇怪异,李荣镇对赵翀似乎有些看法”

    温惟一听,立马领悟,俩人的关系当然不一样,依她之见,李荣赈大概很快会成为赵翀的乘龙快婿。

    赵茗芳成为摄政王夫人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温惟对比并不吃惊,而是安慰温莛知

    “父亲莫急,虽然现在局势于我们东平并不占优势,但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而要因势利导,绸缪桑土,静观其变。”

    温莛唔了一声“我听说,荣侯把赵翀之女送还给赵翀,这样一来对我们也不是全然无利”

    温惟听后一脸错愕,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温惟想说,那晚她明明看到李荣赈与赵茗芳……

    可是守着父亲温莛知这话无论如何也道不出口。

    温莛知看着女儿,一脸忧容:“东平必须趁机加快步伐,有朝一日定要将你接回东平,为父断不会让你只身留在京都虎狼之地,一辈子深宅大院。

    阿俏且放心!就算父亲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会让你委屈求全!”

    说这话时,两鬓斑白的温莛知双目凝亮,句句铿锵。

    温惟一阵欣慰,有父如此,何其幸运。

    她深知父亲现在担心的什么,无非怕朝廷公然赐婚,将自己一纸诏书嫁与李荣赈。

    她淡定从容,巧然一笑:”父亲护女心切,女儿了然于心。但阿俏已年过二十,难不成一辈子不嫁了,在东平当个老姑娘。只要父亲跟母亲没意见,我是没问题的。”

    温莛知被女儿的话逗得展颜一笑,再不复刚才的严肃,登时挺起了身板

    “我温莛知的女儿超尘拔俗,如此出色,将来能与其堪配的男子必定万里挑一,世间少有!”

    温惟笑而不语

    内心百感交集……

    她明白,该来的,始终会来,不管你想不想,愿不愿意。

    于赵茗芳之事,她不禁腹诽李荣赈此人太过薄情寡义、冷酷无情。

    他竟全然不顾赵茗芳女儿家的名节,将自己枕畔之人说送走就送走,半点情面不留。

    如此男人,自己真要嫁与他,似乎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但、为了东平,必要时候,她亦别无选择。

    如今,她想不通的是,赵翀与庞敬宗关系非浅,李荣赈为什么不与昭阳联姻,如此一来,既可得昭阳相助,又可招揽庞敬宗等一系重臣。

    明明可以,却反其道而行。

    温惟思维陷入一阵混乱

    李荣赈的想法,她着实揣测不透。

    亦如那夜光肇寺之事他降尊屈贵夜访东陆,又慷慨施予援手,问其原由,她总感觉李荣赈所说的理由太过牵强。

    赔上京畿守备权,就为了区区一个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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