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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颂自从知晓邵清竟是老友赵融的子嗣后,既惊且喜。这位帝国的四朝老臣,在辽宋睦邻期间,多次担当访辽史的经历中,也结识了如萧知古这样亲宋的外交君子,对北辽上层贵族的敌意,本来就没有太宗、真宗朝的主战派那么深。
给朝廷敛财,能取悦官家。上贡的古画被转赐,能取悦端王赵佶。事情办得漂亮,则还能结交童贯。
曾纬“哧”了一声:“官家口谕,命我去喝獐头鼠目之辈的喜酒。”
大宋王朝已立国百多年,即使在开封这样的都城,于婚姻习俗上,前朝的“六礼”也渐渐简化成“三礼”——纳采、纳币、亲迎。
他心底深处的念头,实则与张尚仪希望他明白的,是一样的——自己的同伴们,杀伐果决。
当臣子只将君王当作附媚邀宠、谋求朱紫的对象时,他哪里会去在意君王作为一个“人”的喜乐与悲剧。
曾纬默然。
张尚仪参研着曾纬的面色,幽幽道:“蔡家父子,既有登险揽月的勇武,又不失逆境脱困的谋略,所以我才投了他们。我让你举告王珪当年欲谋废立,来得官家青眼而留京,也是我与蔡京学来的。这法子,你摸着良心说说,是不是奏效了?再者,你若不是蔡家的女婿,还是曾家的爱子,信奉平衡之术的官家,真的未必,会让你去修先帝实录。你应该明白的。”
官家赵煦,历来对书画并不感兴趣。
邵清在开封城,对外仍是个孤寒之身,在婚姻大事上,苏颂便以师长的身份,出面和沈馥之夫妇接洽。
所以,今日曾纬的震惊,成色并不足,尤其在得到答案、又听张尚仪提到值得展望的前景后,曾纬甚至还有些兴奋。
曾纬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起身对张尚仪道:“走吧,莫误了宫禁。”
张尚仪针锋相对:“我们要杀她,是为了一时自保,后来风平浪静了,她少过一根毫毛了吗?至于相助,我不敢当。眼中看不到龙章凤质、只见獐头鼠目之辈的女子,神仙也难让她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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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纬暗道,这倒是,官家平时听我奏对,不似听年长臣子那般面沉如铁,偶尔还与我开几句顽笑话,仿如国子学里的同窗一般。
须臾,他总算想起了从前自己也是个痴情人似的,冷冷道:“张玉妍,你确实会做戏,一面毫不犹豫地要姚欢的命,一面又作了助我抱得佳人归的样子。”
此一桩秘密,目下只由苏颂、赵融、邵清、姚欢、叶柔五人晓得。
一个萌芽中的市民社会,往往讲求经济与效率,因而总是隐隐排斥那些过于繁琐的礼节。
第321章 礼成(上)
偌大个辽国,耶律氏和萧氏何其多,苏颂虽未听说过邵清生母耶律卿云和养父萧林牙,但想到这两个,于私德上,实则都是情坚心善的辽人,因而一夜踌躇思量后,倒也说服了自己,愿将赵融带着北上榷场,由同行的邵清设法让生父与母亲相见。
定贴和相看,虽还在“三礼”的头一礼“纳采”环节,但已过了“请媒”和“草贴”(即交换八字)阶段,官媒娘子并不出席。
臣子与君王年龄相仿,是有优势的,看看仁宗皇帝与宰相韩琦。
赵煦听了,自然高兴,就派童贯南下看看情形。
蔡京搜罗了一船竹器和漆器中的上品,送往京中给官家过目,并几幅重金求得的古画,那日姚欢与邵清在扬州运河码头看到的,正是童、蔡二人交接的场景。
曾纬睨着张尚仪,哼唧一声,带着揶揄道:“现下倒好,岳父直接去江南水乡做他的渔翁去了。”
张尚仪终于眉头松开,浅浅笑道:“你岳父被贬,姚氏也使了气力。你若回宅与蔡妹妹说了官家口谕,我相信,无须半个时辰,襄园里的哭闹,四邻可闻。你尽可去官家御前诉苦,让官家知晓你后宅狼狈,你宁肯违圣意,也不敢惹恼怀着身子的蔡氏。说不定,官家觉得甚是有趣,又想起他那后宫里一群不省心的女眷们,同病相怜,更亲近于你。”
曾纬不由叹服,蔡京真是把媚上和结党的门道,琢磨透了。
这日,樊楼的少东家、小龙虾虾行的行副韩三郎,特意留出四楼的雅间,给两家用作“定帖”和“相看”的处所。
一串儿真正的古代书面语里,姚欢只能勉强听懂“自愧家贫莫办”、“鱼笺之笼虽简莫替初心”两个句子。
原来,蔡京被贬两浙路后,屁股还没坐热,就给赵煦上奏,说婺州的竹器和睦州的漆器甚为精美,朝廷可在那边设个提举,督工催产,纲运到京城,一部分让京师榷货务以募集军饷之名,摊派给百家行会、压着行内的大小商户们买下,一部分运到北边四个榷场,去掏辽人兜里的银钱。
气氛再轻松,上座的两家长辈,还是郑重其事地将男女双方的定帖念了一遍。
曾纬思及此,颇有些独得官家恩沐的甜蜜,浑然忘了,给他这份甜蜜的官家,最爱的福庆公主,差点被蔡家与张尚仪合伙害死。
曾纬听张尚仪详述后,明白了。
张尚仪抬起一对桃花眼,认真道:“我告诉过你,你岳父定能东山再起。四郎,你是否有一阵未去端王府了,不晓得童贯往端王府送去几张前朝画作里的珍品吗?是官家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