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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以直报怨（下）

    贺咏顿了顿，越发诚恳道：“邵兄，她再能干，终究还是个年轻娘子，请你，照顾她。”

    她只得熬到夜幕降临，才溜出家门，冒着严寒、哆嗦着一身娇肉软骨，走上足足小半个时辰，去御街附近背些吃食回来。

    妇人说到此处，忽然口吻一变，探询地问柳氏：“娘子，俺们做饭食小买卖的，手脚最是勤快利索，娘子如果不便出门，可要俺每日送吃的到府上？”

    柳氏走过去，见那摊主竟也是个年轻妇人。

    姚欢说到此处，觉得自己再怎样克制，周身也好像热了起来。

    她最初来到这个时空之际，的确只想着安身立命、攒点钱搬去南方。

    邵清眯了眯眼睛：“唔，以直报怨，才是正道。姚娘子她，也未必软弱，只是暂且没空理会罢了。我这几日从都亭驿下值后，去丽园坊看过。我想到一个法子，或可试试。”

    但这日子，过着过着，就不一样了。

    她再走远些试试，然而行了好几个坊，精力充沛的娃娃们依然跟着她，手上没有“弹药”了，嘴里仍能叽叽喳喳地向货郎店主们宣扬，这是个蛇蝎心肠的恶妇，让她没吃没喝才是替天行道。

    他的眉头舒展片刻，却又往回拧了拧。

    就算她暂时不顾满身污秽，来到巷口街边，欲要采买粮米肉菜时，却无人肯卖她。

    还好，许是今日雪着实下得大了些，义愤填膺的街坊邻里也窝在家中，顾不得像前几日那般，来往她宅门口泼撒便溺了。

    此刻，听李寻欢嚷嚷，贺咏安抚道：“贵人，此事前几日，小的就与驿丞问了，驿丞也无法。辽宋息战已百年，辽使来京，鸿胪寺那边确实有歌舞女伎，送入辽使下榻处。吾等是夏人……”

    妇人露出喜色：“好嘞。”

    当你成为投入大海的一滴水时，便再也无法与汹涌的浪涛划清界限。

    柳氏轻轻地打开自家院子的大门，先定睛细瞧，门板外侧和门槛处，是否糊满了大粪。

    “谢娘子夸赞，俺家在鱼市有亲戚，每日里去买了各样鱼骨，翌日三更天便起来熬的呐。”

    自从沈馥之雇的杂剧班子在丽园坊大演特演，柳氏白日里只要一出来，就有半大娃娃冲她扔烂菜帮子、撒灶灰、抛狗屎，虽不至像石块那般会伤人，污了发髻衣服，也教她狼狈不堪。

    邵清看了看桌上那一对被喝光了咖啡的竹筒，淡淡笑道：“只要她愿意。”

    贺咏心头一热，仿佛淤积心底几年的愧疚之结，忽地被人打开了。

    妇人殷殷地应了，揭开陶缸盖子，盛了满满一碗，端给柳氏。

    李寻欢还要发脾气，贺咏忙接着出主意：“贵人看，这样可好？小的向晚时分，想法儿再出去跑跑腿，打探打探这都亭驿附近，可有好去处。宋人皇帝不给，吾等将驿丞打点了，自己去寻个乐。”

    又补充道：“她若现下不是那么愿意，我便等。”

    “你住哪坊，怎地从前没见过你？”

    妇人怯怯：“俺虽昨日才到贵宝地，但，看见了娘子所受的委屈。俺也不晓得什么，只是想挣些辛苦钱。”

    柳氏狼吞虎咽吃下，胃里保暖了，顿觉仿如从蛮荒之境回到人间。

    邵清道：“女子善谋而意志坚韧，是好事。”

    “你这馉饳的汤头还真好吃。”

    柳氏忖了忖，道：“那你明日起，戌时以后给我送吃的。丽园坊最里头，门口有花圃的那家，便是我的宅子。”

    柳氏被弄得精疲力竭，想逃去张阿四的禁军营房住，又舍不得自己已经花了赁钱的舒服院子。

    他向贺咏道：“马庆，和章捷打仗打输了，本将服气。大丈夫能屈能伸，过几日本将要去听他们皇帝教训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们夏人也是人，可以当俘虏，不能当和尚哪。你去同驿丞说说，本将要女人。”

    然而今夜，运气来了。

    “住在御街东头，这一阵被几个也是卖馉饳的外来户合伙欺负，俺就只能往西边来做营生。”

    妇人虽粗眉黄脸，一副疲惫枯槁之色，但她抬眼瞧见柳氏，立时热情招呼道：“娘子可要吃馉饳？”

    贺咏盯着邵清：“但那日，若无你营救，她也难逃一劫。”

    柳氏正饿得前胸贴后背，连价也不问了，直接道：“打一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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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晌午，姚欢离开后，贺咏沉默许久，才向邵清开口道：“她，变了许多。”

    她才走到隔壁坊口，就见到对面汴河的一座小桥边，支着个摊子，隐约两个裹着厚厚稻草外壳的大陶缸，木杆子挑着的气死风灯笼上，歪歪扭扭的“馉饳”两个字，显然是卖点心的。

    ……

    柳氏盯着她：“我怎地不便出门了？”

    腊月里，天完全擦黑，也才不过酉中时分。

    “那个柳氏和沈家原来的雇工，不能轻饶。”

    夏人李寻欢将军，很郁闷。

    贺咏出驿站两三趟，回来说了开封城华美富庶、伎馆林立的情形，将这李将军心底的火儿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