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07(1/1)

    “好。本将又不是出不起金银。”

    李寻欢嘟囔着,悻悻地捡起锦榻上那卷《新五代史》

    宋人这国子监官印的刻本,当真精美异常。可是,李大将军收集宋刻本,主要目的还是回西夏朋友圈显摆,谈不上真的热爱,手上的几本宋书,他看着看着,就不剩几两兴致。

    那些筋骨遒劲的柳体字,哪有女子们柔软的腰肢好看。

    就像素食做得再好,生而为人,也不能没肉吃呐。    ……

    丽园坊深处。

    柳氏白日出门就挨整,买不了吃食,自也弄不来柴禾。

    连前一夜问那馉饳妇人手里买的羊油菘菜馒头,也没法开火灶热一热。

    她只能啃冷馒头,就着井水吞了。

    馒头冷了像土疙瘩,羊油冷了更是又腻又骚,柳氏吃得直打恶心。

    她不由恨得牙痒,当年在庆州遇到夏蛮子围城时,也没这般苦过,好歹还有柴火烧些热水来。

    她跑到小院里,正要对着铅灰色的阴沉天空呜哩哇啦发泄一通,却见院外的几棵槐树上,爬了几个八九岁的臭小子,竟居高临下,往墙内撒纸钱。

    一面撒一面唱:“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紧接着又换一句歌词:“为非作歹如柳氏,故人鬼魂找上门。”

    柳氏简直要疯了。

    她狠狠地去踩那地上的纸钱,忽又觉得背后汗毛倒竖,琢磨琢磨“故人鬼魂”四个字,越想越心惊。

    自从丈夫姚大郎故去,她但凡沾了与姚欢这个继女有关的事,总是明明开局顺畅、突然之间就如狗血淋头般倒霉。

    莫非,真是阴间的姚大郎晓得了,在做法整她?

    胆战心惊带来的贯穿周身的寒意,远胜北风吹面的刺骨冰凉。

    柳氏哪还顾得上和墙外树上的半大小子们对骂,扭身进了屋。

    入了夜,多日未生火的宅中,更显阴冷。

    远远的长短更声传来,柳氏估摸着,都快亥时了。

    怎地那姓吕的卖馉饳的妇人,还不来?

    她跺着双脚来到院中,迎面而来的景象,便是满地的纸钱映着惨淡月光。

    柳氏一哆嗦,心焦地迈到门口,将头凑近门板,恰听见巷子里似乎咿咿呀呀传来车轱辘声。

    肚里荒荒,心中慌慌,这时候就盼着送吃食的熟人出现。

    柳氏待那轱辘声停在外头,急急地隔着门板问道:“可是小吕娘子?”

    “是咧,嫂嫂请开门。”

    柳氏咣叽抽了门栓,见那妇人正掀开陶缸盛馉饳。

    短暂地瞬间,柳氏觉得眼前情形,与过去几日相比,似乎哪里不对。

    她蓦地明白古怪在何处。

    没有热气!

    陶缸打开的时候没有热气。

    妇人手中的陶碗,也小了许多。

    柳氏一边带着疑惑和抱怨,道声“怎地冷了”一边探头去瞧。

    馉饳妇人已端着陶碗凑过来,蓦地腾出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住了柳氏的下颌。

    柳氏霎时被迫张开了嘴。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股带着强烈刺激气味的液体,毫无迟滞地灌入她的喉咙。

    柳氏有限地挣扎扑腾了几下,那液体流过之处,顷刻间就像刀斫火烫般,给她带来剧烈的疼痛。

    馉饳妇人灌入的液体不多,但足够弥漫浸润柳氏的咽嗓。

    柳氏被倏地放开之际,看清眼前妇人的脸孔,从前几日的枯黄疲惫,竟变成青面獠牙之貌。

    她登时骇地想大声呼号救命,奈何喉头骤然受创,就算忍痛用力,她也只能发出“哈,哈”的喑哑之声。

    与此同时,妇人身后猛地直立起一个通身裹在风袍里的人,无声地向她走过来。

    柳氏魂魄出窍,只凭着求生本能,软着双腿,跌跌撞撞往院中退。

    那逼近她的人,高出她快一头,显然是个男子。

    待柳氏一屁股坐在地上,痛苦地拿手捂着脖颈时,男子居高临下,终于开腔:“恶妇,姚伯伯遣我来了。”

    男子头一摆,甩了风帽:“姚伯伯不发话,我也要来。你如此糟践欢儿,真以为,我不在阳间,就收拾不了你么?”

    柳氏面对那张鬼脸,耳闻那阴恻恻却很有几分熟悉的嗓音,再一咂摸对方的话,极度骇愕间,她辨出了男鬼是谁。

    柳氏挪着屁股往后退,试图躲避这已经变作鬼的贺家公子。

    贺咏站着没动,只冷冷道:“恶妇,今日这阿鼻地狱的火来烧灼喉咙,不算什么。你后头几日,会慢慢地五识俱丧,五脏烂穿,直到断气。吾等在地下等着你呐……”

    柳氏喉痛如割,心悸不已,腿间已尿湿了一大片。

    贺咏看着她像个被猎人当胸射穿的狗獾,往屋子方向滚,再不多言,后退着出了门。

    寂静的汴河畔,邵清站在桥下阴影中。

    听到吱呀呀的车轱辘声,他缓步出来。

    “世子,贺郎君回驿站了,那妇人,吓得疯了似的,也哑了。”

    邵清道:“好,我们回宅。”

    “世子,这绿矾油,真厉害,为何不给她多灌些,弄她个肠穿肚烂、一命呜呼,省事。”

    邵清语波平静道:“她作了多大的孽,就遭多大的罚。至于她会不会真的疯了,须看老天怎么判。”

    他忽地驻足,盯着叶柔道:“绿矾是一味好药,可以救人。绿矾油,却能伤人、杀人,我们不能用上瘾。”

    叶柔瞥了一眼小木车上的陶缸,淡淡道:“我明白。萧哥哥,这绿矾油怎么炼出来,我没兴趣晓得。我如今只盼着,早些和杨禹,去南方种胡豆树。”

    第285章 鹰犬难免领盒饭

    寅时未过,东方连那一线鱼肚白都还不分明,丽园坊深处那座小院里,柳氏就冲了出来。

    她几乎挨家挨户拍门。

    有已经早起生灶的人家,莫名其妙地来开门,只见一夜之间,这恶妇就像变了个人,妖娆样儿荡然无存,披头散发一身尿臭不说,两个眼睛瞪得像牛铃铛,满是惊恐。

    更古怪的是,她数日前和沈馥之争吵时的尖利嗓儿也没了,说不出话来,众人只能根据她的口型猜。

    好像说的是“我,我”“贵,贵”……

    再细听,可能是“火,火”“鬼,鬼”……

    众人早已因沈馥之的缘故,对柳氏这婆娘的底细知晓得分明。

    他们心道,恶妇这般显然中了邪的模样,莫不是她那过了身的家中阿郎,夜半去找她了?

    毕竟是本坊出的状况,这些邻居正思量着,要不要去军巡铺喊禁军来瞧瞧,那柳氏却又发足往坊外奔去。

    她就像一只没头苍蝇,窜了一阵,忽地立住,望着白茫茫的汴河。

    “火,火”她最后念了几句,冲向汴河,滚到了冰面上。

    投入水中,地狱之火就烧灼不到了。

    腊月里汴河封冻,正是几大商户争相采冰储冰的季节,汴河靠近堤岸的地方,每日被凿走不少冰块,冰层本就不厚。

    街上不多的几个闻声驻足观望的路人,只见晨曦微明中,河上那个黑影没打几个滚,便压碎了一层冰,掉进透凉的河水里。    ……

    张阿四这日上值的时候,骤闻城西出了宗稀奇事,丽园坊有个独居的妇人突然中邪,一大早跳进汴河,淹死了。

    他惊惧不已,熬到午后,寻了个由头开小差,亲自去到河边时,周遭店主说,尸首已被本街军巡铺遣人捞了出来,送去开封府殓房。

    死的果然是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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