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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皇子兀自不满,率军逼宫。
远在西境的老将军在他的书信下里应外合,平定盛京内乱。
尘埃落定,风光无两的摄政王亲自送他回西境。
盛京城外,寒风瑟瑟,老将军说:“人心难测。你如今是天上的明月,小皇帝不过是一捧微弱的萤火,他不得不依附于你,才对你百般容忍。你的光芒越盛,他便越难以安枕。”
沈明玦彼时意气风发,说:“我志不在揽权。待他到了亲政的年龄,我自会将摄政之权归还与他。这些年我亲自教导他,总不至于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走向歪路。”
老将军很是不赞成,将他斥责一顿:“权柄素来扰人心智,你能时时刻刻紧盯着他不成?就算你将权力完整归还,可几年之后,你的威势已立,满朝文武、举国百姓早以你为尊。世人只知摄政王,不知皇帝,他在你的光辉下寸步难行,你又待如何?”
老将军苦口婆心,劝他要对皇帝有所设防。
但沈明玦却志得意满,斩钉截铁:“我断不会将自己置于如此地步!”
八年过去,手上的纸张一页页翻过。每一张都似有如实质,狠狠地嘲笑他曾经的自信。
再抬手时,沈明玦眸子猩红,费力压抑中声音中的哽咽和颤抖。
他沙哑的声音中透着几分茫然和不知所措:“叶伯,竟是……竟是我的自大害了你吗?”
*
陆承尧和沈明仪等在下山必经的路口,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见沈明玦姗姗来迟的身影。
“哥哥!”沈明仪兴奋的迎上去,走近了发现他状似平静的眼神下汹涌的波涛,有些担心的拽了下他的袖子。
沈明玦拍了下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随即攥着一堆纸张冲陆承尧问:“这便是你对邵志武动了杀机的缘由?”
虽是问句,沈明玦却根本没给陆承尧回复的时间,紧接着问,“你今日将这些东西给我,不怕我为了替盛京贵人掩藏真相,对你不利?”
“不怕。”陆承尧不假思索。
若说昨夜的陆承尧对他还尚有芥蒂、不能全身心信任的话,今天在目睹了他对老将军的真情意切后,陆承尧心里的那些迟疑也尽数烟消云散。
他上山时并未发出任何动静,可以确定沈明玦不会发现。他没有必要在独自一人时还将自己伪装的无懈可击。
况且——
陆承尧道:“老将军信你,我便信你。”
叶老将军临终前两个心愿,一个嘱咐他护好西境百姓,另一个便是托沈明仪带给其兄长一句语焉不详的话。足以见老将军和沈明玦的感情之深。彼时他不能理解,但今日在坟茔前听了沈明玦的念叨,便也了悟。
这桩事沈明玦没有明确表态,只是将信件账册分毫不差的归还给陆承尧。
当着他的面,转身问沈明仪:“安安,回京后,倘若要你和皇帝解除婚约,你可愿意?”
第29章 缺月
沈明玦这话题转的猝不及防,沈明仪一时没有回过神。
陆承尧震惊过后,也望向沈明仪,与沈明玦古井无波的眼神不同,他的眼神中波澜起伏,波涛深处,藏着几欲破空而出的期待和欣喜。
沈明仪被两道目光注视着,些微不适。她茫然道:“哥哥怎么突然问这个?是皇帝哥哥想要退婚了吗?”
没有明确回答,陆承尧使劲儿辨认着她的表情,只看到一脸的迷茫和疑惑,全然看不出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传话时,他念着“皇帝哥哥”四个字,只察觉到其中的亲近和熟稔。
沈明玦轻笑了声:“没有。哥哥只是觉得,安安如此状态不知要持续多久。皇帝已经及冠,朝堂中催促成婚的大臣不在少数。若是安安不甚在意,便解了这桩婚事,免得让陛下空等。”
兄长说的有理。
她此前只当自己身亡,便未在这事上多想。但若还有能恢复正常的可能,那她必要一试。但谁也说不好究竟何时能恢复正常。皇帝为她空置六宫多年,这份恩情已然够了,断不能让他继续在她身上耽搁下去。
想也知道,皇帝因为她要遭受多大的压力。
沈明仪无可无不可。
可这思索的时间不短,沈明玦当她不情愿,于是笑了下,将此事一语带过:“哥哥就是突发奇想,安安不用多虑。他和你多年感情,想来大约是不在意多等些时日。”
*
皇帝在意与否没人知道,但沈明仪却觉得,她如今这副模样,委实没有要皇帝继续等她、为她守身如玉的道理。
兄长没等到她的回答便转移了话题,沈明仪不好打断他们的话,只能暗自盘算待回营地后找兄长单独聊。
没料到的是,回了营地后,沈明玦立时忙碌起来,连和她一道用膳的时间都没有。
西境要平,陈束和邵志武两个心腹大患自然不能再留。
沈明玦雷霆手段,借着二人贪墨钱银的由头撤了两人的职,关押下狱。
中军帐里,沈明玦翻看着呈上的口供。陈束伤病在身,又意志不坚,审了两个来回便乖乖认罪。反观邵志武,时至今日仍在反驳狡辩,言辞中透露着有恃无恐的嚣张。
沈明玦啧啧两声:“传圣旨时邵志武识眼色的紧,见风向不对立刻就倒戈。怎么到了正事儿上,反倒连形势都看不清了呢。瞧瞧,口供里还说着待回了盛京要请圣上作主……倒也是真不怕自己回不去。”
陆承尧接过,只扫了一眼,就将口供放在手侧,直截了当问:“这就是你想要让安安和皇帝解除婚约的原因?”
沈明玦没想到他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翻口供的手顿住,眼里轻松的笑容敛去。
“老将军留给你的那句话,是说要你小心皇帝,对吗。”虽是问句,陆承尧说的格外笃定,“缺月是你,萤火是皇帝。这些证据中说的京中人,也是皇帝。”
从沈明玦突然提出要解除婚约起,陆承尧便留了心眼。
沈明玦有多宠他的妹妹,有目共睹。沈明仪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尽办法去给她摘下来。可却在与皇帝的婚约上,哪怕沈明仪没有同意解除,他也不曾松口。
这与他惯来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陆承尧当时狂喜,没有察觉,可冷静下来再想,就觉察出不对劲。
他给沈明玦的证据足以将陈束和邵志武挥刀问斩,可在铁证如山之下,沈明玦却只是拿银钱贪墨这样的理由将人收押。这样的罪行,顶天也不过是丢了乌纱帽。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承尧思索再三,只能找到一个理由:沈明玦有所忌惮,不愿打草惊蛇。
他是大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谁能让他感到忌惮?
只有皇帝。
只能是皇帝。
“你看的倒是通透。”沈明玦语气不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中的纸张,“是皇帝又怎样?你怕了?”
“为老将军报仇的心愿,始终未改。”
沈明玦紧追不舍问“那你这是何意?”
陆承尧没有立刻回话。
沈明玦犀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在这样的注视下,陆承尧莫名生出一种被看透的感觉,所有的心思都无处遁形,好像沈明玦将凡事皆掌握在手一样。
陆承尧定了定神,回视过去,对峙须臾,他说:“我想娶安安为妻。”
曾经陆承尧以为,等到沈明仪恢复的那一天,自己就再也没有和她亲近的机会,甚至因此生出不少阴暗心思。但这件事却让他看到了转机。
他无法描述出猜到皇帝是幕后主使时的心情。
既恨他为权势争斗不惜以西境为代价,害得老将军惨死,又高兴于沈明仪和皇帝的再无可能。
正如老将军预测的那样,皇帝亲政,对依旧威望鼎盛的摄政王心生忌惮。他需要有一个可以和摄政王分庭抗礼的底牌,所以将目光投在西境。老将军身死,西境军群龙无首,扶植胸无点墨的陈束上位。将西境军打压到极致,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把脱离朝廷掌控多年的西境重新捏在手里。
皇帝的打算天|衣无缝,只是半路杀出个沈明仪,无心的一次搜查,让他所有的阴暗心思暴露人前。
沈明玦不可能对已经和他不是一条心的皇帝毫无芥蒂。皇帝为了权势不顾西境百姓的性命,这一条,足以让他在沈明玦的心里毫无翻身之地。
对教导他多年的摄政王尚能如此算计,那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呢?一个眼里只有权势的人,还能否像少时一样单纯?
沈明玦不敢赌,他不会将沈明仪放在这样的境地。
所以只有解除婚约这一条路可以走。
是皇帝的绝路,但却是陆承尧的生路。
聪明人之间的过招不需要句句明白,只那一句,沈明玦便将他的心思悉数猜到。
“你想娶安安,”沈明玦慢慢道,语调质疑,“凭什么?”
“皇帝为她空置后宫,多年等待。虽说算计了我,可他对安安却一片痴心。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取而代之?”沈明玦咄咄逼人,声音尖锐到几近刻薄。
陆承尧掷地有声:“凭我能比他做得更好。他将争权夺势放在安安之前,我不会。”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沈明玦轻笑了下,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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