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1/1)
“求王爷为臣下作主啊!”一声悲戚的哀嚎过后,钦差的身影出现在营帐门口。他三跪九叩,膝行到沈明玦跟前。
摄政王在场,看守的士兵没敢多拦。
邵志武重重叩首:“求王爷为臣下作主!”
私扣钦差说到底于法不和,魏则面上闪过慌乱,不由自主地看向陆承尧,瞥见他波澜不兴的淡定神色,悄悄松了口气,立在一旁,静观其变。
沈明玦声调不变:“邵大人且说。”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低声下气,沈明玦却反应平淡,没有丝毫动容,声调还有些冷。
邵志武微滞,硬着头皮将陆承尧和魏则无故囚禁他的事迹一一说来,振振有词地指控二人不顾礼法,胆大妄为。
待他说完,沈明玦在鸦雀无声中开口:“邵大人是说两位将军冤枉了你?”
“是!”邵志武面色压抑,强装坚强,“臣下自认安分守己,为防瓜田李下惹人口舌,就连探望陈将军时也不曾只身前去。陆承尧和魏则罔顾真相,将臣下囚禁于此,臣下势单力薄,只能斗胆请王爷作主!”
“安、分、守、己。”沈明玦一字一字重复,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意味不明地视线落在邵志武的身上。
沈明玦轻轻在掌心敲着折扇,轻而淡的声音细数道:“不顾圣命,传旨路上耽于享乐,以至西境军群龙无首,伤亡惨重。邵大人便是如此安分守己的?”
他每说一个字,邵志武的惊恐便多添一层。
来西境的路上,他便已知道陈束掌控了西境军。如此情形,旨意早传晚传又有何妨?
大家心照不宣,但若沈明玦以此问罪,他却丝毫不能辩解。
邵志武认下办事不力的罪名,梗着脖子誓要陆、魏二人服罪。
沈明玦淡淡道:“邵大人既认了办事不力的罪,便好生待着反省。陈束卧病不起,罪魁祸首尚未伏法,是非曲直待调查后自有公断,本王会亲自调查此事,邵大人只管等结果。”
看守的士兵适时上来将邵志武押回营帐。
沈明玦侧头看向陆承尧,声音喜怒不辨:“人是你吩咐关押的?”
第28章 缺月
沈明玦的声调毫无起伏,眼神轻而冷的落在陆承尧身上。
魏则摸不清他的态度,一时间心中惴惴,颇为担忧。
陆承尧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应下:“是我。”
两人目光对峙。
魏则在一旁心如火烧。他知道陆承尧实诚,但就算承认也得思量一下后果,不能冲动行事啊!连摄政王的心思都没摸清,怎么应得这么痛快。
“算你有些胆色。”沈明玦收回目光,脸上总算浮现几丝笑意。
沈伏和他一直都有通信。来西境的路上,沈明玦特意和钦差行走了一条线,一路上,将他怠于公务的行径摸了个七七八八。
邵志武一路贪图享乐,却在听到陈束逃至昌合成外时快马加鞭,来给他撑腰。
结党营私的意图昭然若揭,沈明玦压根儿没准备留着他,没想到陆承尧看着是个木头,动起手来却干脆利索。
难怪叶老将军如此爱护。
*
晚膳过后,魏则告退,中军帐只剩沈明仪和知情人。
沈明玦终于问出盘桓在心中的疑惑:“你将邵志武关押,预备如何处置?”
将钦差关押事小,后果却并不非谁人都能承受的。
陆承尧目露杀机。
“你想杀他?”即使他费心遮掩,但沈明玦何许人也,他浸淫官场数十年,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杀意。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暗笑少年天真,“单凭对陈束动手这一条,怕是做不到吧?”
“自然不止。”陆承尧言简意赅道,“那只是我将他关押的理由。”
见陆承尧没有再说下去的心思,沈明玦轻笑一声,没有多问。他手中的折扇一折一折的摊开,又被他一折一折合拢。
沈明玦慢声提醒:“邵志武毕竟是皇帝亲自派来的钦差,虽说办事不力,但罪不至死。陈束既无性命之虞,你用这个借口也只能暂且将他关几天罢了。没有一击即中的把握,就不要打草惊蛇。如此浅显的道理,老将军没教过你?”
沈明玦有心提点,陆承尧承他的情,颔首致谢。
“不用谢我。若非是看在老将军和安安的份儿上,我不会多此一举。”沈明玦施施然起身,从他身侧擦过时,问,“老将军的墓地在哪里?”
*
山间夜晚凶险,沈明玦赶着翌日清早的晨光只身去了墓地。
坟茔极为普通,藏在草木间,远远望去,几乎要与山峦融为一体。
清晨的山间依旧清寒,道旁的枝叶上托举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越往上走,道路越窄。沈明玦晃动的袍角拂过草木,沾染上一片露水。
他手中提着酒壶,暗色的壶面上也蒙了层薄雾。
沈明玦在墓碑前站定,单手去了酒塞,手腕一歪,壶中的酒水倾泻而出,浓醇的酒香霎时间浸润了呼吸的空气。
“叶伯,我来看你了。”
沈明玦一下子到了半壶酒才收手,“八年未见,没想到再见时却已天人永隔。我带了你爱喝的酒,特地向你赔罪。”
叶老将军和沈家是故交。当年沈家父母尚在世时,怜他孤家寡人,时常邀他来家小住。沈父严苛,是以幼年的沈明玦最喜欢和潇洒不羁、张扬疏狂的老将军一道玩耍。彼时的老将军还称不上“老”,年轻有为,武艺高超。
沈明玦半身武艺皆出自他的教导。
可以说,沈明玦是叶老将军亲自教养着长大的也不为过。
沈明仪出生时叶老将军也没少同她玩耍,后来西境起兵祸,沈家父母和叶老将军一道出征,沈家父母亡于西境,叶老将军将二人遗体带回盛京后便常驻西境,除却八年前率兵平乱,再未离开过西境一步。
“此间事了,再来西境不知是何年岁,今日这酒只管敞开喝,纵然爹娘泉下有知,也不会再拦阻你了。”
沈明玦慢慢地倒着酒,一壶接一壶,碎碎念叨着琐碎事。
最后的最后,他说:“陆承尧既是你亲自教养的弟子,便也算我半个弟弟。我会照看好他,助他掌管西境军,继承你的衣钵。”
“叶伯,临走前我再来同你拜别。”
沈明玦扬手落下,手中的酒壶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裂成一地碎片。
他刚一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个人。
陆承尧身姿颀长,默不作声地靠在树干上,察觉到他看过来,说:“老将军临去前,托安安给你带了话。”
沈明玦微愣:“他说什么?”
下一瞬,一张浮在半空中的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明玦径直打开,瞳孔骤然一缩,愣在原地。还未从冲击中反应过来,陆承尧跟着上前,将手中的一沓纸也递给他:“一起看吧。”
话音落地,陆承尧拉着沈明仪率先离开。
沈明仪不时回头张望,担忧道:“留哥哥一个人可以吗?”
“那些东西他要看一阵子,先留他冷静冷静,我们走远点等,不会出事。”
沈明仪转念一想,老将军留的只言片语委实深奥,兄长一个人想想也好。这般想着,沈明仪顺从的跟着陆承尧的步子走。
*
缺月在东,萤火何安;缺月在西,萤火何明。
殊不知,这对沈明仪而言宛如天书的一句话,在沈明玦眼里,却再明显不过。
他捏着薄薄的一张纸,目光垂在一行字上,神情有些恍惚,似是在透过这一行字探究别的内容。
那些他以为早已深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在这句话的提示下,潮水一般汹涌本来。
八年前。
先帝病重,太子未立。诸皇子争权夺势,朝臣各自为政,朝堂上风云诡谲,说是刀光剑影也不为过。
彼时沈明玦不过是一个受了定西侯恩荫的小人物罢了,他蛰伏在变化莫测的斗争之中,不打眼到宛如一个透明人。
他的妹妹已和不受宠的皇子定有婚约,可势头正盛的皇子们连他妹妹的未婚夫都不放在心上,遑论他一个权柄皆无的少年人?
但偏偏是这样的小人物,一旦露出尖锐的獠牙,便再没有任何人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雄狮哪怕蛰伏依旧是雄狮。
沈明玦早已暗中布局,一步步棋走的精妙绝伦,毫无破绽。他异军突起,在一片莫定风云中杀出一条路,意志坚决地扶持他的妹夫上位。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