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2(1/1)
转念一想,这事她瞒得密不透风,连顾云深都不知道,遑论是他?退一步想,就算他知道,又何如得知她是否知道真凶是谁?
他就算再运筹帷幄,也算不透她何时去安国寺、何时要去抓人。
这个想法太荒诞,时锦暗道自己多虑。她定了定神,不欲再同郑雁书多做纠缠,了当问她:“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些?”
郑雁书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似是没有听到时锦的话,自顾自道:“阿珩哥哥秋后就要被斩首了,镇广将军当年在两广功绩斐然,时隔这么多年,陛下却连给赵家留个后都不愿意。”
她的语气悲伤且哀怨。
时锦却没有分毫动容,不为所动道:“镇广将军当年抵御倭寇有功,陛下给他升官加爵。可后来他鱼肉百姓,勾结外敌,雄踞两广,对上不忠,对百姓不仁,有此下场,全是他自食恶果,怨不得别人。”
“那武安侯府呢?”郑雁书捏紧瓷杯,目不转睛地盯着时锦,“我父亲驻守边境,抵御西羌,护边境万民平安。从先皇到今上,兢兢业业辅佐,分毫不敢懈怠,可不还是落到要被陛下打压夺权的境地?”
时锦淡淡道:“陛下对武安侯甚为看重,郑姑娘莫要胡言。”
“胡言……”郑雁书低低重复,不由嘲讽笑道,“今日这里就我们两个,你倒也不必同我揣糊涂。若陛下当真看重武安侯府,能不怜我父一片爱女之心,让我落到不得不和亲的地步?”
时锦想起回京那日,武安侯刻意停马的挑衅,目露讥讽,没有说话。
郑雁书笑得眼角带泪,好不容易平复笑意,道:“三年前你毁我宴会,我让你遭牢狱之灾。你断我姻缘,阿珩哥哥因为我曾经的戏言断你一双腿。李元嘉,和亲的圣旨一下来,我便与你两不相欠。”
时锦毫无波澜,平静道:“姻缘是你的,谁都断不了。”
“……是,你说的对。”郑雁书竭力忍住讥讽的笑,“顾云深心悦你,无论我如何努力,也入不了他的眼。这本就不该是我的姻缘。”
顿了下,郑雁书望向时锦,眸中难掩恶意:“可就算陛下有意针对武安侯府又如何?就算我被迫和亲又如何?李元嘉,你记住,今日我如何落魄、如何走投无路,改日你和顾云深就会同样落魄、同样走投无路。武安侯府和相府分庭抗礼,才是共存之道。”
“陛下不会容忍朝臣势大,武安侯府如此,相府亦逃不了。”
第56章
时锦神色淡淡,对上郑雁书有些疯狂的表情,平静反驳:“相府不会。”
郑雁书一愣,转瞬明白过来,她手指摩挲着杯沿,喃喃低语:“……对,相府不会。你是陛下唯一的女儿,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血脉相连的关系,哪是我们这等外戚比得上的——”
“和我是不是公主没有关系。”时锦截断她的话。
郑雁书低垂着眼,牵出凄怆的一抹笑,似是压根不信时锦的话。
时锦没有丝毫动容,目光沉静,淡淡道:“顾云深志非揽权,权势于他不过是浮云。”顿了下,盯着郑雁书僵住的身子,一字一字道,“他不是武安侯,也永远不会成为第二个武安侯。”
“言尽于此,郑姑娘一路保重。”
时锦说完便不再看她,由知蕊推着上马车回府。
方才的谈话知蕊并未避开,是以听得一清二楚。刚一上马车,她就忍不住问:“姑娘,郑姑娘莫非真的要去和亲?武安侯和皇后难道不会阻拦?”
时锦想起顾云深的话。
他说,和亲人选若不是她或者郑雁书,这场和亲就不是求好,而是折辱。
这个道理,顾云深明白,武安侯和西羌二皇子也都明白。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二皇子上书请求和亲的那一刻,就已经回天无力了。”
一旦上书,便关系到两国邦交,不可能轻易揭过。
三年前她能有幸避过一场和亲,盖因那场和亲的消息从未暴露于人前。
知蕊皱着眉:“可是西羌二皇子此前不是还是武安侯府沆瀣一气,算计姑娘,挑拨相爷和姑娘之间的关系吗?怎么如今一反常态,反倒上书求情和亲了?”
“官场瞬息万变,哪是我们能参得透的。”时锦笑了下。
知蕊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马车从喧闹的街市中穿过,在相府门前落定。
时锦还没来得及动弹,就见车帘被人一把撩开,顾云深带着担忧的表情撞进时锦眼里。
他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朱紫的颜色庄重肃穆,配上一张表情寡淡的脸,无端给人三分压迫。
时锦却好似无知无觉,如常地将手递给他。
顾云深松了口气,蹙起的眉心却未松下来。他抿着唇,熟稔地牵过她的手,将时锦打横抱起。
时锦窝在他怀里,弯着眼睛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官署不忙?”
将人抱在怀里,顾云深悬了许久的心才算踏实落地。他垂眸看了时锦一眼,“嗯”了声,言简意赅道:“不忙。”
顾云深目不斜视,抱着时锦直接往主院走。
时锦视线落在他压低的唇角、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想了下,率先打破沉默,主动道:“今日郑姑娘邀我去喝茶,茶楼的青茶入口微甘,余韵悠长,很是不错。你哪日得闲,我们一同去尝尝。”
顾云深点头,温声道“好”。
这幅态度似乎与往常无甚区别,可时锦却在心里无声叹气,她深知症结所在:他太紧张自己了。
从得知腿伤的真相起,就一直是这幅模样。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说好。原本他就不大拒绝自己,如今更是有求必应。
腿伤就是他心里的一颗刺。他自己扎了进去,却不肯再取出来。
官署哪能真的没有事情?他只是生怕她再有三长两短,不肯让她远离他的视线外罢了。
可上京城中,哪值得他如此草木皆兵?
她张了张口,想要出言宽慰。可思量再三,腹中准备好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轻如鸿毛,难解症结,只能咽下满腹担忧,沉默不语地窝在他怀中。
顾云深将她抱到主院放好,自己去屏风后换下朝服,穿戴整齐后步出来。
时锦手肘抵在桌上,托着腮见他慢步走来,调侃道:“芝兰玉树,貌赛潘安,相爷这幅好相貌,总是用朝服压着,真真是暴殄天物。”
顾云深泰然自若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对上她揶揄的眼神,理所当然地反问:“给阿沅看,如何算得上暴殄天物?”
时锦面颊一热,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移开话题:“说起来,今日郑姑娘同我说,她要去和亲了,此事当真?”
“嗯。”顾云深只手贴了贴桌上的茶壶,发觉还温着,拎起茶壶倒了杯水,推给时锦。垂眼边给自己倒,边说,“大局已定,只差一道赐婚圣旨了。”
郑雁书说出来时,她原本还心有犹疑,可顾云深也如此说,原本的几分不敢置信,也悉数烟消云散。
她抿了下唇,望向顾云深,迟疑着道:“先前你不是同我说,不赞同女子和亲吗?”
顾云深眼也不眨,啜了口水,润了润嗓,才慢慢道:“我也同阿沅说过,我只疼阿沅,郑姑娘如何,自有武安侯忧心,无需我插手。”
这话乍一听冷漠无情,实则没什么错。若今日去和亲的人是她,郑府说不定怎么欢呼雀跃呢。
可时锦并非是因为顾云深不出手相助而犹豫,她是在担心,他如此襟怀坦白的人,若因一己的私心坏了自己的原则,等到日后想起,可否会自责懊悔。
时锦欲言又止。
凭他们二人多年的默契,顾云深一眼便能猜到她的顾虑。
他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笑了下,温声道:“阿沅以为,若是武安侯拼尽全力拦阻,这桩和亲能推进得如此顺利吗?”
“……武安侯?”时锦一愣。
“这桩和亲,武安侯甚至也在推波助澜。”顾云深垂下眼,一抹冷嘲在眼中飞快闪过。
时锦云里雾里,反应不过来:“可武安侯,不是一直在极力避免自己的女儿去和亲吗?”
“时移事易,如今和当时不一样了。”
见时锦仍在苦苦思索,顾云深吐出两个字,以作提醒,“赵珩。”
和赵珩有关系……
时锦脑子飞速转动,灵光一现,抬眼问:“你是说——”
“赵珩能在朝廷天罗地网的追捕下逃脱三年,单靠他自己,怎么做得到?”说到此处,顾云深牵了下唇角,弯出嘲讽的弧度。
话到这里,时锦瞬间就明白过来。
若说能助赵珩一臂之力的,必然是武安侯无疑。
他若手脚不干净,留下证据,单窝藏朝廷要犯这一条,就足够皇帝治他的罪。
难怪郑雁书口口声声说陛下要对武安侯府下手。
时锦抿了口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知道皇帝不可能一直容忍武安侯,早晚要对他下手,可没想过,这一天到来得如此之快。”
“不快了。”顾云深笑了笑,对上她疑惑的视线,慢慢解释,“武安侯府两代揽权,先皇孱弱,给了武安侯可乘之机。陛下即位初期,甚受掣肘。他隐忍十数年,默不作声地砍掉他的羽翼,瓦解他的势力,才等到今天这个机会。”
顿了下,顾云深重复道,“不快了。”
这样一想,确实不快。
时锦笑了下,想通二皇子忽然上书和亲的原委,不由感慨道:“武安侯尚且自顾不暇,却还是为他的女儿百般打算,一片慈父心,怎么偏偏于朝政上糊涂了呢。”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